灰鳍号在湍流区已经潜航了六个小时。
按照艾拉的计算,他们要抵达沉没星环,至少还需要三十个小时的航程——前提是不迷路、不遇到要命的空间乱流、不被审判者舰队追上。
这三个前提,目前看来一个都靠不住。
“又来了。”莎莉盯着雷达屏幕,声音里透着疲惫,“三点钟方向,三个能量信号,正在快速接近。距离……八公里,还在拉近。”
驾驶舱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张感。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被追上了。自从离开观测站爆炸区,审判者的猎杀小队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,死死咬在后面。
秦政坐在副驾驶座上,闭着眼睛,但并不是在休息。他的意识沉浸在对周围能量流动的感知中。星云肺全力运转,每一口呼吸都在分析湍流的结构;秩序之眼半开,视野里满是重叠的能量轨迹和概率线。
“这次是突击舰还是无人机群?”线虫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——他待在设备舱,负责电子对抗和信号干扰。
“三艘突击舰,标准猎杀阵型。”艾拉调出扫描数据,“两前一后,呈钳形。他们学聪明了,不单舰冒进。”
秦政睁开眼睛,瞳孔深处有微弱的星光流转。
“那就教教他们,在湍流区该怎么打猎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主控台前,调出这片区域的能量拓扑图。图像复杂得像一团乱麻,但秦政能看到规律——或者更准确说,他能看到“可利用的混乱”。
“莎莉,左转15度,下倾8度,保持当前速度。”
“线虫,准备释放诱饵信号,模拟我们的能量特征,但要滞后0.3秒。”
“艾拉,计算这三艘舰船的能量护盾频率,我需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五位。”
“小雨,你……感觉怎么样?”
秦小雨坐在后方的观察座上,脸色有些苍白,但眼睛很亮。“哥,我没事。就是……那些追兵,他们很愤怒。像饿疯了的野兽。”
秦政点点头。完美原始基因赋予她的感知越来越敏锐了,连敌人的情绪状态都能感应到。
“准备好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我们来设个陷阱。”
三艘审判者突击舰在能量乱流中穿行,像三条银灰色的猎犬。它们的船体经过特殊改装,能够在湍流中保持相对稳定,但代价是速度和火力都有所削减。
“目标信号锁定。”领头舰的驾驶员报告,“距离七公里,航向稳定。能量读数……有些波动,可能是损伤导致的。”
舰桥中央,站着这次猎杀行动的指挥官——一个全身覆盖着黑色机械外骨骼的战士。他的代号是“猎犬七号”,专门负责在恶劣环境中追击高价值目标。
“不要大意。”猎犬七号的声音经过电子合成,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,“目标曾在观测站对抗过仲裁者单位,拥有非常规战斗能力。所有舰船,护盾功率提升至120%,准备接敌。”
“长官,目标突然转向!朝左侧湍流漩涡去了!”
屏幕上,代表灰鳍号的光点猛地拐弯,钻进一片能量密度极高的区域。那里就像水下暗流,传感器信号会严重衰减。
“想靠复杂环境逃脱?”猎犬七号冷笑,“太天真了。一号舰、二号舰,从两侧包抄。三号舰,保持距离,封锁退路。”
三艘突击舰分散开来,如同张开的捕网。
但他们没注意到,在能量乱流的掩护下,几个微弱的信号源正悄然散布在他们前进的路线上。
“诱饵已投放。”线虫报告,“一号、二号舰上钩了,正在按照预定路线前进。三号舰……有点谨慎,停在包围圈外。”
“谨慎就对了。”秦政盯着屏幕,“可惜还不够谨慎。”
他在拓扑图上标出三个点。那是三个天然的能量漩涡,不算太强,但如果同时引爆,产生的连锁反应足以撕碎一艘突击舰的护盾。
问题是怎么引爆。
“莎莉,我们的主炮还能用吗?”
“能量回路熔了,记得吗?”莎莉白了他一眼,“现在开炮的话,炸的是我们自己。”
“那干扰弹呢?”
“还剩六枚,但审判者的护盾能硬扛。”
“不用硬扛。”秦政笑了,“我要的不是杀伤,是‘引爆’。线虫,计算一下,如果我们在这三个位置同时投放高能量干扰弹,能否引发漩涡共振?”
线虫飞快敲击键盘,几秒后给出答案:“可以!但时机必须精确到毫秒级,而且我们需要近距离投放——最近不能超过五百米,否则能量衰减太大,引爆不了。”
五百米。在太空尺度上,这几乎就是脸贴脸的距离。
“那就贴脸。”秦政活动了一下脖子,“莎莉,你能做到吗?”
“你问我能不能在能量乱流里,开着一艘半残的飞船,贴着敌人的护盾飞五百米?”莎莉咧嘴笑了,“老娘当年在陨石带玩碰碰船的时候,你还在玩泥巴呢。”
“那就上。”
审判者一号舰内,驾驶员突然发现异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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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长官,目标信号……消失了?不对,又出现了,但位置……在很近的地方!就在我们左侧!”
“什么?!”
“他们冲过来了!”
驾驶窗外,灰鳍号从一道能量乱流中猛然窜出,船体表面还挂着紫色的能量电弧,像一头从深海跃出的怪兽。距离之近,甚至能看见对面驾驶舱里的人影。
“开火!全炮门开火!”
一号舰的所有炮台同时转向,能量束喷涌而出。
但灰鳍号没有闪避——或者说,它用了一种更疯狂的方式闪避。
莎莉猛推操纵杆,飞船以近乎自毁的角度向上翻滚。六道能量束擦着船底掠过,其中两道击中了后方追来的二号舰。
“二号舰护盾受损!他们打中友军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