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雨村接过账册翻了几页,脸色就变了。他合上册子,深吸一口气。
“足够了。保龄侯史鼐纵容亲子贩卖私盐,侵吞盐课,按律革去爵位,抄没家产,流放三千里。王子胜私放印子钱,逼死人命,按律绞监候,家产充公。这是明面上的,其余旁支罪责待审完后另行拟罪。陛下,臣现在就去拿人?”
“急什么。”杨暕道,“先传话——让史鼐和王子胜自己来顺天府投案。朕给他们一个时辰。自己来的,从轻发落。让人去拿的,从严。”
贾雨村心里一凛。他当然听得懂杨暕的意思——自己来,还能留条命。不自己来,那就连命都没了。
“臣明白。”
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
不到半个时辰,整个京城都知道了一件事——顺天府尹贾雨村奉大隋皇帝旨意,限史鼐和王子胜一个时辰内到顺天府投案。过时不至,锦衣卫上门拿人。
史家最先炸了锅。
保龄侯府里,史鼐瘫坐在太师椅上,脸色白得跟纸一样。他的管家跪在地上,手里捧着一封信,是从荣国府那边递过来的——王熙凤亲笔写的,只有八个字:“事已败露,速来自首。”
“老爷!老爷您快拿个主意啊!”管家急得快哭了。
史鼐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挤出一句话:“去...去顺天府。”
王子胜那边更难看。
王家的管家跑到顺天府门口的时候,正好撞上从史家过来的史鼐。两个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。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,黑压压一片人头,你挤我我挤你,全伸着脖子往衙门里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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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让开让开!犯官史鼐前来自首!”
“犯官王子胜前来自首!”
押着两人进去的衙役出来对人群吆喝了一句:“四大家族,已经倒了仨了!”
人群中有人接口。
“贾家史家王家...还有个薛家!薛家呢?”
“薛家不用倒!薛家的大爷前天刚在悦来客栈跟大隋皇帝喝了酒!薛家那个大姑娘,听说要进宫当娘娘了!”
“这他娘的...还是薛家有眼光啊!”
与此同时,荣国府里也在上演着一出不算热闹的热闹。
贾政病倒了。
不是装的,是真病了。昨天夜里他在书房里翻了一夜的书信,把他这些年在官场上收的、送的、写的、藏的,全翻了出来。一封一封地看,一封一封地烧。烧到天亮,六只铜盆里堆满了灰。
王夫人推门进来的时候,贾政正坐在一堆灰烬中间,脸埋在手里。他抬起头,眼窝深陷,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