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扫过重伤垂死的水门，又看向虽然还能勉强支撑、但显然也已是强弩之末的柱间，摇了摇头：
“真是……令人失望透顶。”
面对斑的嘲讽，柱间没有像往常那样暴怒或反驳。他只是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，用没受伤的右手支撑着地面，一点点地，站了起来。他站直身体，尽管浑身浴血，摇摇欲坠，但脊梁却挺得笔直，目光平静地，迎向斑那居高临下的视线。
“斑……” 柱间开口，声音嘶哑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，“你还记得吗？木叶刚刚创立的时候……在终结之谷，我们并肩坐在那块大石头上，看着下面热火朝天建设村子的大家……你对我说过的话，还有……我对你说过的‘理想’？”
斑的身体，几不可察地，微微一顿。
他脸上的冷漠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，轮回眼中的光芒，似乎恍惚了那么一瞬。
木叶……创立之初……
那些早已被漫长岁月和偏执计划尘封的记忆碎片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，不受控制地泛起涟漪。
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，看到了终结之谷尚未成型时的潺潺溪流和茂密森林，看到了自己和柱间，两个浑身伤痕、却眼神明亮的少年，并肩坐在溪边的大石上，看着远处逐渐成型的木叶村轮廓，听着里面传来的、充满希望的喧嚣。
那时候，柱间这个笨蛋，脸上带着傻乎乎却无比真诚的笑容，对他滔滔不绝地描述着那个属于忍者、属于孩子们、没有战乱、大家能互相理解、和平共处的“理想乡”……
而自己……那时候的自己，虽然嘴上说着“天真”、“愚蠢”，但心里……是不是也曾有过那么一丝……微弱的、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……向往？
向往那个不需要再在尸山血海中挣扎，不需要再亲手埋葬弟弟，不需要再与挚友生死相搏的世界……
斑猛地摇了摇头，仿佛要将这些“软弱”的念头从脑海中彻底驱逐。他眼神重新变得冰冷、锐利，甚至带着一丝被触及逆鳞的怒意。
“够了，柱间！” 斑的声音陡然变冷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定，“你所说的那些，不过是孩童不切实际的梦呓，是虚无缥缈、永远无法实现的‘理想乡’！ 这个世界，从古至今，充满了战争、仇恨、背叛、失去！只要人类还有欲望，还有差异，还有‘心’，争斗就永无止境！你的道路，不过是在烂泥潭里打滚，试图用更多的烂泥去填补裂缝，可笑至极！”
他张开双臂，身后的求道玉微微加速旋转，语气中带着一种狂热的笃定：
“而我的‘月之眼’计划不同！ 它将根除一切痛苦的根源！将所有人连接进一个没有战争、没有痛苦、没有失去、每个人都能够实现自己最完美梦想的永恒梦境！在那里，泉奈不会死，你的弟弟们（瓦间等）也不会死，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！ 那才是真正的、永恒的‘理想乡’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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斑的语速越来越快，仿佛不仅是在说服柱间和水门，更是在说服自己。
“或许……我内心深处，也曾认可过你那愚蠢的想法吧，柱间。” 斑的声音低沉下去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和自嘲，“但是，我比你更早看清了现实。这个绝望的世界，这个被诅咒的忍界，早就……没有拯救的可能性了。 你的方法，行不通。从来都行不通。所以，我选择了另一条路——一条一劳永逸的路。”
“不，你错了，斑。” 回答他的，不是柱间，而是瘫坐在地、气息微弱的水门。他挣扎着抬起头，蓝色的眼眸虽然黯淡，却依然清澈、坚定，毫不退缩地直视着斑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轮回眼。
“你之所以选择‘月之眼’，选择用幻术创造虚假的和平……” 水门的声音虽然虚弱，却一字一句，清晰无比，仿佛带着某种能穿透人心的力量，
“不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绝望，而是因为——你只相信你自己，斑。”
“什么？” 斑的眉头再次皱起。
“你只相信自己的力量，相信用绝对的力量去掌控、去塑造，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。” 水门继续说道，语气平静，却如同手术刀般精准，剖开着斑内心最深处的逻辑，“你不相信人与人之间可以通过理解、沟通、妥协、共同奋斗来达成真正的和平。你不相信那些看似弱小、分散的个体意志，汇聚起来能够形成改变世界的洪流。你更不相信——未来，可以托付给除了你自己之外的任何人。”
水门的目光扫过柱间，又看向斑，眼中闪烁着智慧与悲悯的光芒：
“一个人的力量，确实很弱小。 但如果是十个人呢？一百个人呢？一千个、一万个、乃至千千万万个，心中怀有同样信念、愿意为同一个目标去努力、去牺牲的人呢？那些看似细小的、微不足道的力量，最终会汇聚成什么？ 会汇聚成一股足以改天换地、冲破一切黑暗的、不可阻挡的洪流！”
“这一代人无法完成的理想，就交给下一代。 下一代无法彻底解决，就再交给下下一代……理想或许永远无法‘完全’实现，但正是这无数代人前赴后继的追逐、奋斗、甚至牺牲，才让世界一点点变得更好，才让‘和平’与‘理解’的曙光，一次又一次地穿透战争的阴云！ 这才是真实的世界，鲜活的生命，充满可能性的未来！”
水门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，他深吸一口气，用尽最后的力量，说出了最终的话语：
“而你所追求的‘无限月读’，不过是一场……华丽而漫长的‘逃避’罢了，斑。 逃避现实的残酷，逃避失去的痛苦，逃避改变的责任，逃避……将未来，托付给那些或许会跌倒、会犯错、但却永远在向前奔跑的、年轻生命的可能性。”
“未来——” 水门一字一顿，声音虽轻，却如同重锤，敲在寂静的峡谷中，
“不是属于你宇智波斑一个人的。也不是属于任何单个强者的。”
“未来——是属于鸣人，属于佐助，属于我爱罗，属于所有那些即便身处绝境、也依然相信同伴、相信羁绊、相信‘明天会更好’的……年轻一代的！”
“闭嘴——！！！”
斑的怒吼，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，猛地炸响，震得峡谷岩壁都簌簌落下碎石！他脸色铁青，轮回眼中第一次燃起了 如此清晰、如此暴烈的怒火，甚至掩盖了那层神性的漠然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