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云舟如一道划破天际的流光,自荒凉枯寂的北荒戈壁上空掠过,将流沙界那铅灰色的天空与呜咽的风沙远远抛在身后。舟行稳健迅捷,外界的罡风与混乱灵气被舟体莹润的光晕尽数排开,舟内依旧温暖宁静,茶香与花果的清新气息交织,岁月静好。
叶雅终究是抵不过孕期袭来的困倦,靠在慕容清肩头沉沉睡去,呼吸匀长,嘴角还噙着一丝满足的笑意。慕容清小心地调整了下姿势,让她靠得更舒服些,又取过一张薄毯轻轻为她盖上,动作温柔细致。做完这些,她才抬眼看向林凡,眸中带着询问。
林凡对她微微颔首,示意无妨。他的神念早已如春风化雨,笼罩着流云舟,任何一丝可能惊扰叶雅安眠的颠簸或外扰,都会被无声抚平。混沌儿也蜷在叶雅脚边,毛茸茸的小脑袋一点一点,跟着进入了梦乡。
慕容清这才放松下来,重新拿起那卷丹经,却也没立刻看,目光温柔地流连在叶雅恬静的睡颜和自己夫君沉静的侧脸上。她并非不关心外界暗涌的波澜,只是深知,有他在,天便塌不下来。这份信任,源于漫长岁月相伴的深知,也源于他本身便是那根定海神针。
林凡的目光投向舷窗外。流云舟已飞离北荒腹地,下方的景色逐渐有了绿意,稀疏的草木点缀着黄褐色的土地,远处可见蜿蜒如带的河流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波光。空气中弥漫的灵气,虽然依旧稀薄,却已不复北荒那种混杂着煞气与死寂的沉闷,多了几分属于生机的鲜活。
他知道,慕雪寒此刻定然在全力赶往天霜城,而她身后的阴影里,影蚀的毒蛇也已出动。那枚融合后的“秩序之钥”(他心中如此称呼那完整令牌)非同小可,牵扯到上古守护此界的“秩序”传承,更是开启那与“噬星魔钥”相关遗迹的关键之一。影蚀背后之人,绝不会轻易放弃。北荒,乃至更广阔的天地,因此事而起的暗流与波澜,恐怕才刚刚开始。
但这与他此刻的归途无关。至少,与他珍视的这方舟内天地无关。
他的指尖在温润的玉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,目光悠远,仿佛穿透了云层,看到了更远处那片被淡淡灵雾常年笼罩、钟灵毓秀的连绵山脉——那是他们的家,他与慕容清、叶雅一同经营、布置了多年的灵山福地。那里有他亲手布下的阵法,有慕容清精心打理的药圃,有叶雅叽叽喳喳种下的各色灵植,有混沌儿撒欢奔跑的林间空地,还有他们共同度过无数平静岁月的洞府。
相较于浩瀚无垠的诸天、无尽玄妙的道途、乃至隐藏在此界阴影之下的“噬星魔钥”这等麻烦,那片小小的灵山,那方温馨的洞府,那几个与他命运相连的人,才是他此刻心中最真实的牵绊与归处。
“快了。”他心中默念,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,在那双仿佛蕴藏了无尽星空与亘古寂灭的眼眸深处,轻轻漾开。
……
就在流云舟载着满舱温馨,向着灵山方向平稳疾驰时。
巡天司,北荒分部,天霜城。
这座屹立于北荒边缘、背靠绵延雪山、面对无垠冰原的巨城,常年笼罩在肃杀与寒冷的氛围中。高耸的玄黑色城墙铭刻着无数防御与警戒符文,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城中往来之人,无论修士还是凡人,大多神色匆匆,眉宇间带着北荒特有的风霜与坚毅之色。
位于城池核心区域、戒备最为森严的巡天司北荒分部驻地方圆十里内,更是气氛凝重,无形的阵法力场笼罩,寻常修士根本难以靠近。
此刻,分部深处,一间完全由“万年玄冰”铸造、铭刻着重重禁制、用以隔绝一切神识探查与灵力波动的绝密静室内。
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结。
慕雪寒单膝跪地,身上那袭冰蓝色的巡天司执剑使制服多处破损,沾满暗红与尘土,脸色苍白如纸,气息虚浮,显然伤势未愈,且一路疾驰耗损极大。但她冰蓝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,直视着前方,那里,三道身影静静矗立,无形的威压充斥整个静室,却引而不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