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并未动用任何神通,只是如同一个普通的山居者,循着记忆,在山林中穿行。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,洒下细碎的金斑。鸟鸣山幽,偶尔有小兽从草丛中惊慌窜过。他脚步轻快,气息悠长,青灰色的身影很快便没入了苍翠之中。
慕容清带着叶雅,坐在池塘边的石矶上,看着清澈见底的池水,想象着日后莲叶田田、游鱼嬉戏的景象,眼中满是憧憬。叶雅则捡了小石子,一颗颗往池水里丢,看着溅起的水花和荡开的涟漪,乐此不疲。混沌儿趴在她脚边,懒洋洋地晒着太阳,偶尔甩一下尾巴,驱赶试图靠近的小虫。
山居的日子,便是这般,在看似重复的琐碎中,流淌着安宁与温馨。一池清水,几株闲花,数尾游鱼,便是人间清欢。
……
然而,灵山的宁静,只是这片广袤天地间,一个微小而特殊的角落。山外的世界,尤其是因“秩序之钥”而掀起的暗流,正以更隐蔽、更诡谲的方式,向着意想不到的角落蔓延。
距离北荒天霜城废墟西北方向,约百万里之遥,有一片被当地人称为“葬风谷”的险恶之地。这里终年罡风呼啸,如同万千冤魂哀嚎,风刃凌厉,可销金融铁,等闲修士不敢深入。谷中遍布着被罡风侵蚀了无数年月的、奇形怪状的黑色石林,地貌诡谲,气息混乱,连神识探查都会受到严重干扰。
此刻,在葬风谷外围,一处被巨大风蚀石柱遮蔽的、相对背风的狭窄石隙中,一个身影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岩壁,屏息凝神,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。
此人身材瘦小,穿着与周围岩石颜色相近的灰褐色破旧皮袍,脸上涂着诡异的灰绿色油彩,遮住了大半面容,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、却又透着难以掩饰疲惫与惊惶的眸子。他的气息极度内敛,几乎与周围肆虐的罡风、混乱的灵气波动融为一体,若非走到近前仔细探查,绝难发现。
他正是当日从天霜城之战中,侥幸逃脱的、冷千寒麾下仅存的几名“暗羽”之一,代号“灰隼”。“暗羽”是巡天司北荒司最精锐、最隐秘的暗探与刺杀力量,直接听命于司主冷千寒,知晓许多司内机密。“灰隼”擅长隐匿、追踪与情报刺探,修为虽只元婴后期,但凭借特殊的隐匿功法和丰富的经验,多次在绝境中逃生。
天霜城一战,巡天司北荒司几乎全军覆没,三位副司主陨落,司主冷千寒下落不明、生死不知。“灰隼”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和过人的隐匿本事,在城破之际,带着司主最后下达的、关于“秩序之钥”与“冰陨”计划的绝密玉简,侥幸躲过了影蚀最初的清洗,逃出了天霜城范围。但他深知,影蚀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巡天司的漏网之鱼,尤其是可能携带机密情报的“暗羽”。
过去数日,他如同惊弓之鸟,在北荒的冰原、雪谷、地下裂隙中不断逃亡、躲藏,数次与影蚀的搜索队伍擦肩而过,险死还生。他不敢联系任何可能暴露的据点,不敢信任任何看似“安全”的渠道,只能凭借本能和经验,向着记忆中最为险恶、人迹罕至、且可能存在古老遗迹或空间异常的区域逃亡。潜意识里,他似乎觉得,只有这些地方,才有可能避开影蚀的天罗地网,甚至……可能找到一丝与那神秘消失的“秩序之钥”相关的、微乎其微的线索?他自己也说不清,这只是一种在绝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本能。
最终,他逃到了这片以险恶着称的“葬风谷”。这里环境极端,罡风肆虐,空间不稳,是绝佳的藏身之所,但也危机四伏。他已经在此潜伏了两日,靠着一件能汲取罡风中稀薄灵气的特殊法器,和身上所剩不多的丹药,艰难地维持着伤势与修为不继续恶化,同时警惕地观察着谷外的动静。
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灰扑扑的、毫不起眼的骨片。这并非巡天司的制式传讯符,而是一种极为古老、流传自某个已消亡的上古部族的、一次性的单向感应骨符。制作方法早已失传,他手中这枚,是司主冷千寒早年赐下,言道危急时刻,或可凭此尝试联系一位与巡天司有旧、但身份极其隐秘的“故人”。冷千寒并未明言“故人”是谁,身在何方,只道“若至绝境,可于葬风谷、落魂渊、蚀骨海等九大绝地之一,燃此骨符,注入你精血与一缕‘冰魄诀’真气,或有一线生机”。
“灰隼”从未想过,自己真有用到此物的一天。他更不清楚,这骨符是否真的有效,那所谓的“故人”是否还活着,是否会回应,甚至……这会不会是司主留下的、测试忠诚的某种陷阱?但他已别无选择。伤势在恶化,影蚀的搜索网正在收紧,他携带的机密玉简必须送出去,北荒司的血不能白流,司主的下落必须查明!这枚骨符,是他眼下唯一的、渺茫的希望。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灰绿色油彩下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。不能再等了!此地虽险,但影蚀的触角迟早会伸过来。他必须赌一把!
小主,
深吸一口混杂着罡风凛冽与岩石尘灰的空气,“灰隼”眼中厉色一闪,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混合着自身修炼的、源自《冰魄诀》的、一缕精纯的冰寒真气,喷在了手中那枚灰扑扑的骨片上!
精血与真气触及骨片的瞬间,这枚看似寻常的骨片,骤然亮起了一层极其微弱、仿佛随时会熄灭的、幽蓝色的光芒!光芒并不耀眼,反而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古老苍凉的气息。骨片上,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、如同天然纹路的刻痕,此刻仿佛活了过来,微微扭曲、游动,散发出一种奇异的、仿佛能穿透罡风、穿透空间的波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