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8章 黑暗中的钢铁屏障

“命中!目标摧毁!”

但战斗还没有结束。受损的第二辆KV-1虽然无法移动,火炮仍在还击。同时,剩余的T-34和步兵仍在进攻。

“时间?”我问。

施耐德看了看表:“七点四十七分。还有十三分钟到八点。”

十三分钟。在战场上,这像永恒一样漫长。

“坚持住!”我对着车组喊,“只要再坚持十三分钟!”

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纯粹的消耗。我们击退了苏军三次步兵冲锋,又摧毁了两辆T-34。虎式的装甲上新增了六处命中痕迹,最危险的一发76毫米炮弹击中了炮塔侧面靠近指挥塔的位置,只差三十厘米就可能击中观察镜或舱盖缝隙。

晚上七点五十五分,苏军的进攻突然停止。不是逐步撤退,而是突然的、完全的停止。坦克倒车消失在黑暗中,步兵撤回烟雾掩护中。只留下战场上燃烧的残骸和倒下的士兵。

“他们在重组,”威廉判断,“准备下一波攻击。可能规模更大。”

“也可能是时间到了,”施耐德说,“看西面!”

我转动观察镜看向西方道路。远处,撤退的德军部队已经通过了安全距离,最后一支后卫部队正在通过预定检查点。我们的任务完成了——7号路口守到了八点,确保了撤退通道的安全。

“启动,撤退,”我命令,“按照预定路线,保持警惕。”

“巨兽”缓缓倒出阵地,转向西方道路。另外两辆虎式也开始撤退,三辆坦克形成松散的三角形队形,互相掩护。配属的步兵排跟在后面,交替掩护撤退。

就在我们驶离路口约五百米时,身后传来密集的炮声——苏军的新一轮炮击开始了,覆盖了我们刚才的阵地和周边区域。如果他们晚停火五分钟,或者我们晚撤退五分钟...

没有人说话。车内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无线电里偶尔的导航指令。

一小时后,我们抵达了第一道安全防线。油罐车和弹药车已经在等待,维修连的技术兵开始检查坦克损伤。我爬出炮塔时,双腿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发软,不得不扶着装甲才能站稳。

营长克劳斯少校走过来,手里拿着初步战报。

“7号路口防御战斗总结,”他说,声音里有一丝难得的轻松,“确认战果:击毁KV-1两辆,T-34七辆,击伤T-34至少三辆,击毙苏军步兵约四十人。自身损失:无坦克损失,两辆虎式轻伤,步兵排伤亡六人。”

他看着我:“你们做到了。守住了时间,造成了重大杀伤,全身而退。”

我点点头,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疲惫。“他们还会追来。”

“当然。但每拖延他们一小时,我们的主力就安全一公里。”少校拍拍我的肩膀,“去休息。明天还有更多路口要守,更多时间要拖延。”

我走向分配给我们的休息区——只是一个挖在地下的浅坑,铺了防水布。车组成员已经在那里,默默地吃着配给食物。威廉在检查他手上的绷带,埃里希在擦拭炮镜,约阿希姆在数剩余的弹药,施耐德在记录战斗日志。

我坐下,接过施耐德递来的水壶。水是温的,有金属味,但此刻如同甘泉。

“今天,”埃里希突然说,没有抬头,“我的第一发炮弹...那个KV-1的指挥车。炮手位上的那个人...在爆炸前,我通过瞄准镜看到了他的脸。很年轻,可能只有二十岁。”

我们都沉默了。战争中最残酷的瞬间不是自己被攻击,而是你清晰地看到被你杀死的人。在斯大林格勒,在近距离战斗中,这种事经常发生。在虎式里,距离通常更远,你看不到面孔,只有轮廓。但今天,夜视设备、月光、炮口焰的照明,让那个瞬间异常清晰。

“我看到了,”约阿希姆低声说,“我装填的时候,通过观察缝看到的。那个抱着炸药包的士兵...他倒下的时候,手里的炸药包滚开了。他伸手去够,差一点就够到了。”

“这就是战争,”威廉最终说,声音疲惫但坚定,“你杀他们,或者他们杀你。没有中间选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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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知道他是对的。但每次听到这样的话,我还是会想起奥托·舒尔茨,想起保罗·霍夫曼,想起所有我们失去的人。他们也曾是“他们”,是敌人眼中的“敌人”。而现在,在某个地方,也许有苏联坦克兵坐在他们的坦克旁,谈论着今天战斗中死去的战友,发誓要为那些人报仇。

无尽的循环。杀与被杀,仇恨与复仇,战争与更多的战争。

远处,炮声仍在继续。苏军在重新集结,准备明天的追击。我们在休息,准备明天的防御。在这之间,是无数像今夜一样的战斗:小规模,战术性,不决定战争胜负,但决定具体哪些人活,哪些人死。

我躺下,闭上眼睛。月光透过伪装网的缝隙洒在我脸上,冰冷而苍白。胸前的口袋里,笔记本和怀表贴在一起,一个记录战争,一个纪念死者。

明天,我们将继续撤退,继续战斗。后天也是。直到战争结束,或者我们结束。

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,在生存与死亡之间,我们继续着这场似乎永无止境的战争。而“巨兽”,这座移动的钢铁要塞,既是我们的保护,也是我们的牢笼,载着我们驶向未知的明天。

睡意终于袭来,沉重如装甲。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刻,我想起了施陶德格,那个获得了骑士十字勋章的下士。他现在在哪里?在接受采访?在巡回演讲?在安全的办公室里?

而我们在前线,在泥泞中,在炮火下。

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分野:有些人成为传奇,有些人成为背景。但至少在今夜,在7号路口,我们是那道钢铁屏障,那道让苏军夜袭失败的移动要塞。

这就够了。至少今夜,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