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正是像冯·穆尔上尉及其车组这样的英雄们,用他们的勇气、忠诚和精湛的技艺,在波兰平原上碾碎了敌人的抵抗,在挪威的峡湾边扞卫了帝国的利益!他们驾驶着德意志最先进的钢铁坐骑,所向披靡!他们是德意志青年学习的榜样!……”
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广场上空回荡,引发新兵们一阵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。
我微微侧目,看向我的队员们。
埃里希·沃尔夫,我们年轻的炮手,胸膛挺得高高的,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光。宣传部官员的每一句赞美,似乎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。他渴望荣誉,渴望被认可,而此刻,他正站在聚光灯下。这与他刚加入车组时,在法国外围巡逻时的迷茫形成了鲜明对比。显然,后方的喧嚣比前线的沉默更具诱惑力。
弗兰茨·贝克尔,我们的装填手,显得有些拘谨,但眼神里也充满了自豪。他或许在想,远在巴伐利亚的家人,会不会在新闻影片里看到这一幕?朴素的荣誉感,在他心中扎根。
保罗·霍夫曼,无线电员,则保持着一种相对平静的微笑,他似乎更享受这种不用颠簸和警戒的短暂安宁。
而威廉……我注意到他垂在裤缝边的手,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的目光没有看向演讲者,而是越过了那些狂热的新兵,投向了远方的天际线,仿佛在那里,能看到波兰某条肮脏的街道,能看到那辆被反坦克炮击中的一号坦克“艾玛”,拖着破损的躯体继续前进,以及那个永远倒在血泊中的、来自鲁尔区的瘦高身影——奥托·舒尔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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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知道,威廉和我一样,听到了同样的演讲,却想到了完全不同的事情。他想到了奥托是如何在波兰那条狭窄的街道上,被波军反坦克炮命中后飞溅的破片夺去生命的。那不是什么“所向披靡”,那是一次猝不及防的、血腥的死亡。我们当时的二号坦克薄弱的装甲,在真正的威胁面前不堪一击。胜利?是的,我们最终赢得了战役。但胜利的代价,是奥托永远留在了那里。
宣传部的言辞,像一层华丽的油彩,试图覆盖掉战争原本狰狞、肮脏的面目。他们把个体的牺牲、战争的偶然和残酷,都简化成了英雄史诗的注脚。这让我和威廉感到一种深切的虚伪和不安。我们站在这里,享受着基于无数个“奥托”的牺牲和被刻意忽略的真相所换来的荣誉,这感觉像是在背叛。
演讲结束后,我们被要求与新兵互动,分享“战斗经验”。埃里希和弗兰茨被一群年轻人围住,兴奋地描述着(经过修饰的)战斗场景。保罗则耐心解答着关于通讯设备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