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装填位正常,但有两发炮弹从架子上震落了。”弗兰茨说。
“无线电……还在工作,但天线可能受损。”保罗说。
我尝试推开指挥塔舱盖,但某种变形让它卡住了。“帮我一下。”
威廉爬上来,我们一起用力。舱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终于打开了。
我爬出坦克,站在炮塔上。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冷气。
炮塔右侧被直接命中。炮弹没有完全穿透——四号坦克的炮塔正面装甲有50毫米厚——但造成了灾难性的破坏。命中点周围装甲向内凹陷,形成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。裂纹如蜘蛛网般从中心辐射开来。更致命的是,炮塔座圈明显变形,这就是炮塔无法转动的原因。
如果炮弹再偏左一点……如果穿甲能力再强一点……
我摇摇头,甩开这个想法。
“检查外部损伤。”
我们围着坦克检查。除了炮塔的致命伤,车体上还有多处破片划痕,左侧履带丢失了三块履带板,但还能行驶。烟雾弹发射器被震掉了一个。
“我们还能开回去,”威廉说,“但炮塔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点起一支烟,手在轻微颤抖。
另一辆幸存的三号坦克此时也赶到了。它的车长,霍夫曼少尉,爬出坦克看向我们,脸色苍白。“上帝,你们还活着。”
“我们损失了一辆。”我说,声音干涩。
霍夫曼点点头:“我看到。直接命中炮塔座圈,没有人逃出来。”他顿了顿,“那是……T-34?”
“是的。”
我们沉默地对视。不需要更多言语。每个东线的装甲兵都知道T-34意味着什么:倾斜装甲让我们的炮弹难以击穿,宽履带赋予它卓越的越野能力,强大的火炮能轻易摧毁我们的三号和四号坦克。我们凭借训练和战术还能与之周旋,但在正面遭遇中,尤其是在这种近距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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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需要更强的火炮,”埃里希轻声说,他站在我身旁,看着受损的炮塔,“更厚的装甲。否则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否则什么?否则我们都会死在这片遥远的土地上?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。
“先回去。”我扔掉烟头,“威廉,能开吗?”
“可以,但速度不能快。”
“慢慢开。霍夫曼,你掩护我们。”
“明白。”
回程的路感觉比来时漫长十倍。每一次引擎的异响,每一次履带的颠簸,都让我们心惊胆战。T-34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。
途中,我们经过早上出发时那片雾气弥漫的田野。雾已散去,阳光照在秸秆堆上。就在几小时前,我们还在讨论这可能是个适合伏击的天气。
预言成真了,以最残酷的方式。
回到营地时,维修连的军士看着我们的坦克,吹了声口哨:“这还能开回来,真是奇迹。”
“炮塔能修吗?”我问。
他绕着坦克走了一圈,摇摇头:“需要后送工厂级维修。我可以临时固定,但旋转功能……不可能恢复。”
这意味着“罗蕾莱”在获得彻底维修前,基本失去了战斗能力。一门无法转动的坦克炮,在战场上还不如一门固定反坦克炮有用。
那天晚上,我们在营火旁默默坐着。没有人谈论白天的事,但每个人都在想它。
埃里希擦拭着他的炮手手套——这是他的习惯动作,每当紧张或思考时就会这样做。弗兰茨检查着剩余的炮弹,尽管他知道这些炮弹可能打不穿T-34的正面。保罗调试着电台,虽然它工作正常。威廉在磨他的匕首,刀刃与磨石摩擦发出规律的声音。
我打开笔记本,但久久没有落笔。
最后,我只写下一句话:
“1941年9月28日。今天,钢铁教会我们恐惧。我们还能逃几次?我们还需要多强的武器,才能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?问题悬在俄罗斯的秋空中,没有答案,只有越来越近的冬天。”
远处传来野狗的吠叫,不知是在争抢什么。我没有去看,也不想知道。
晨雾中的那道火焰,那个从雾中驶出的钢铁巨影,已经成为我们所有人噩梦的新素材。而最可怕的是,我们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相遇。
T-34就在那里,在俄罗斯广袤的土地上。而我们,开着我们的四号坦克,还必须继续前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