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我们的车体方向已经调整,炮塔虽然转动范围有限,但足以对准那辆缴获的三号坦克。
“穿甲弹!”
“装填完毕!”
“开火!”
埃里希的射击一如既往地精准。37毫米穿甲弹击中了敌方坦克的炮塔侧面——那里是早期三号坦克装甲最薄弱的部分之一。炮弹没有直接击穿,但造成的损伤足以让对方失去战斗意志。
缴获的三号坦克开始后退,消失在浓雾中。周围的步枪射击也停止了。
车内一片寂静,只有我们粗重的呼吸声和引擎不均匀的喘息。
“所有人……没事吧?”我问,声音沙哑。
“驾驶位正常。”威廉说,他的手依然紧握操纵杆,但微微颤抖。
“炮手位正常。”
“装填位……手臂划伤,但可以处理。”弗兰茨回答。
“无线电位正常,但设备受损。”
我长出一口气,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我们等待了几分钟,确认敌人真的撤退了,然后才与后方的工兵分队会合。他们躲在一处洼地中,没有伤亡。
“需要继续前进吗?”工兵上尉问,脸色苍白。
我看了看“罗蕾莱”。它满身泥泞,炮塔上的伤口更加狰狞,引擎盖下冒出可疑的青烟。
“不,”我说,“我们返回。桥梁可以改天评估。今天我们已经够幸运了。”
返程路上,威廉驾驶得格外小心。每当经过可疑地形,他都会提前减速,仔细观察。他的专业和镇定感染了所有人。埃里希几次看向驾驶舱方向,眼神复杂。
回到营地,维修军士看到我们的坦克,摇了摇头:“这次又怎么了?”
“陷阱,缴获的三号坦克,还有这个。”我指了指炮塔上新添的伤口。
军士爬上坦克检查,然后爬下来,摘掉帽子擦了擦额头。“少尉,说实话:这辆坦克的寿命已经到头了。我可以继续打补丁,但每次补丁都会让结构更脆弱。下次被命中,可能整块装甲都会崩开。”
我沉默地点点头。
那天傍晚,车组成员围坐在“罗蕾莱”旁。弗兰茨手臂上缠着绷带,保罗在尝试修复无线电,埃里希在清洁炮管——尽管它可能再也不会有机会发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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威廉最后一个从维修站回来,手里拿着两瓶啤酒——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。他递给我一瓶,然后自己打开另一瓶,喝了一大口。
“谢谢,”我说,“今天你救了我们所有人。”
威廉摇摇头,坐在地上,背靠着坦克的履带。“只是做了该做的。”
“不,”埃里希突然开口,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“你做的远超过该做的。我……我之前说得不对。一个好的炮手需要好的装备,但一个好的车组需要好的驾驶员。今天证明了这一点。”
威廉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,喝了一口啤酒。没有更多言语,但空气中的某种紧张感彻底消散了。
夜幕降临,我坐在坦克旁,看着维修兵在“罗蕾莱”上忙碌。他们的焊枪在黑暗中闪烁,像垂死星辰的最后光芒。
这辆坦克载着我们走过波兰,走过法国,现在走到了俄罗斯的泥泞中。它已到达极限,正如我们所有人一样。
但今天,威廉证明了即使在最锈蚀的铁骨中,仍有磐石般稳固的存在。他的双手,他的判断,他的镇定——这些是任何武器都无法取代的。
我打开笔记本,借着最后的天光写下:
“1941年10月2日。今天,不是火炮也不是装甲拯救了我们,而是一个人对他所驾驶的机器的深刻理解。威廉的手在颤抖,但他的操作精准如钟表。在战争的混沌中,这种精准是唯一的秩序。我们即将失去‘罗蕾莱’,但我意识到,只要车组还在,只要威廉还在驾驶座上,我们就有希望继续前进。钢铁会生锈,但人的意志不会——只要还有理由坚持。”
远处的夜空,一颗流星划过,短暂地照亮云层,然后消失。俄罗斯的冬天正在到来,但今夜,至少今夜,我们依然活着,依然完整。
而明天,我们将面对新的挑战,很可能在新的一辆坦克里。但那是明天的事。今夜,我们休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