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顿了一下,看向观察缝外逐渐泛白的天空。“而且,我们今天不会死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不会让我们死。”威廉的语气平静而确定,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,“这辆坦克,我比了解自己的手掌还要了解它。我知道它的每一个怪癖,每一处暗伤,每一次咳嗽代表什么。我知道在深雪中该怎么开,在冰面上该怎么停,在炮火中该怎么躲。”
他转过头,直视卡尔的眼睛:“而你,你是我见过最好的车长。不是因为你的战术——虽然也不差——而是因为你把我们都当人看,而不只是士兵。埃里希需要这个,弗兰茨需要这个,我也需要这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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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尔沉默了。在昏暗的光线中,威廉能看到他眼中的某些东西在松动,在重新凝聚。
“所以,”威廉继续说,“今天我们不会死。但我们需要准备,需要让每个人都知道该做什么,该怎么活下来。”
清晨六点,威廉叫醒了所有人。不是用粗暴的方式,而是用他特有的、务实的方式。
“埃里希,检查瞄准镜防冻液。如果冻住了,用你的体温温暖它,但不要太快,防止玻璃破裂。”
“弗兰茨,清点所有弹药,包括手枪和手榴弹。把穿甲弹放在最易取用的位置——虽然我们只剩三发了。”
“车长,你需要研究这条路线。”威廉铺开地图,指出航空照片上的一条虚线,“这不是路,是冻硬的河床。结冰厚度至少三十厘米,能承受坦克重量。苏军不会在这里布雷,因为正常人不会把坦克开上冰面。”
卡尔研究着路线:“但如果冰裂了……”
“那就快速通过,不要停。冰层破裂需要时间,我们有十五到二十秒。”威廉的语气就像在讨论早餐吃什么,“而且,我计算过重量分布。如果我们保持匀速,履带完全展开承重,压力在安全范围内。”
埃里希疑惑地问: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“我父亲是鲁尔河的驳船船员,”威廉简单回答,“冬天河面结冰时,他知道多厚的冰能承受多重。他教过我。”
这个回答如此平凡,又如此不可思议。在莫斯科郊外的战场上,鲁尔河冬季的知识成了生存的关键。
七点,威廉召集了全排剩余的坦克乘员——包括另外两辆还能动的坦克的车组成员,总共十一人。他们在“莱茵女儿”旁围成一圈,哈着白气,踩着冻僵的脚。
“今天我们要在冰面上行驶,”威廉开门见山,没有开场白,“以下是要点,认真听,这能救你们的命。”
他蹲下身,用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图。
“第一,保持匀速。不要突然加速,不要急刹车。想象你们是冰面上的溜冰者,任何突然的动作都会打破平衡。”
“第二,如果听到冰裂声,不要停。加速通过。停车会让重量集中在一点,加速破裂。”
“第三,如果冰真的破了——”他停顿,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,“不要慌张。坦克不会立即下沉。你们有至少一分钟时间逃生。按顺序:驾驶员先出,然后是装填手、炮手、车长。不要争抢,争抢只会让所有人都死。”
他的话语冷静、精确、不带感情,就像在讲解机械原理。但这恰恰给了所有人信心——在混乱的战争中,专业是最可靠的安慰。
“还有问题吗?”威廉问。
哈塞尔举手:“如果遇到T-34怎么办?在冰面上我们机动性更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