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润滑油需要预热,”他指挥,“用铁皮罐装一些,放在火边,但不要直接烤——过热会破坏添加剂。”
埃里希负责这个任务。他找到一个破损的机油罐,切掉顶部,装上冬季润滑油,小心地放在火堆边缘。润滑油缓慢融化,从膏状变为粘稠液体。
更换过程持续了一小时。结束时,威廉的双手已经冻得发紫,手指几乎失去知觉。他不得不把手伸到火堆边烤了整整五分钟——这是危险的做法,冻伤的组织突然加热会造成更大伤害,但别无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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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二步:履带。”威廉站起来,活动僵硬的身体。
左侧履带在昨夜爆炸中受损严重。三块履带板完全变形,主动轮齿崩缺两齿,还有四个履带销松脱。
“我们需要拖拽,让履带悬空。”威廉说。
这意味着需要另一辆坦克或车辆来抬起“莱茵女儿”的一侧。但我们排的另一辆四号F2状况不佳,第三辆三号坦克则完全无法启动。
威廉思考片刻,然后说:“用杠杆原理。”
他在修理厂内寻找,找到了一根工字钢梁——可能是原来车间的起重机轨道。长约四米,一端有破损的钩子。
“弗兰茨,找些结实的木块。埃里希,把那个液压千斤顶拿来——如果还能用的话。”
接下来的工作像一场精密的舞蹈,在严寒和资源有限的条件下进行。威廉将钢梁一端垫在坦克车体下,另一端用木块逐步垫高,形成简易杠杆。液压千斤顶幸运地还能工作,虽然漏油严重,但足以提供初始升力。
“慢一点……再一点……好,停!”
坦克左侧缓缓升起,履带离开地面约二十厘米。这个高度足够工作,但又不会让坦克失去平衡翻倒——在寒冷中,翻倒的坦克几乎不可能复位。
履带维修是纯粹的体力活。威廉和弗兰茨用重型扳手卸下损坏的履带板,每一个螺栓都因为寒冷和锈蚀而顽固抵抗。有一次,扳手滑脱,威廉的手背重重撞在履带边缘,皮肤撕裂,鲜血立即渗出并在寒冷中迅速凝结。
“你需要包扎。”弗兰茨说。
“没时间,”威廉用嘴吸了吸伤口,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“继续。”
十一点,履带修复完成。但主动轮齿的问题更复杂。崩缺的齿牙需要焊接,而他们没有任何焊接设备。
威廉做出了另一个创新性决定。“用冷焊法。”
他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铁盒,里面是一些灰色粉末和一小瓶液体——这是工兵用的应急修补材料,用于临时修复油管或密封裂缝,从未被设计用于修复坦克主动轮。
“需要清洁表面,完全干燥。”威廉指挥。
弗兰茨用钢丝刷仔细清理崩缺部位,埃里希用喷灯小心烘烤——距离必须精确,既要蒸发水分,又不能过热改变金属性质。
粉末和液体混合后形成稠厚的糊状物。威廉用手指——已经冻得几乎失去触觉——小心地将材料填入缺口,塑造成齿牙形状。
“这能行吗?”埃里希怀疑。
“能坚持几个小时,”威廉说,“足够我们开到下一个维修点,找到真正的焊接设备。”
“如果不行呢?”
“那履带会再次脱落,我们在战斗中成为固定靶。”威廉平静地说,“所以希望它行。”
十二点三十分,进行到第三步:炮塔旋转机构。昨夜爆炸的冲击可能损坏了齿轮或液压系统。
威廉进入炮塔内部。空间狭小,他几乎蜷缩成一团。埃里希从炮手位配合,转动炮塔测试。
“有异响,”埃里希报告,“每次转到九十度位置都有金属摩擦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