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备用件吗?”
他摇头:“维修连说所有备用主动轮都配给了一线和北面主攻方向。我们这里是‘次要战线’。”
次要战线。这个词现在频繁出现,意味着我们得到的一切都是次等的、延迟的、不足的。次等的补给,次等的装备,次等的关注。但死亡对我们是一视同仁的——在次要战线死去的士兵,与在主攻方向死去的士兵,同样冰冷,同样永远沉默。
下午,一场小规模的苏军试探性进攻被击退。不是有组织的反攻,更像是骚扰:一个排的步兵在迫击炮掩护下,试图接近我们的前沿阵地。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,我们消耗了三百发机枪弹和两发迫击炮弹,击毙苏军约十五人,己方三人轻伤。
胜利,如果这能算胜利的话。但胜利的感觉像掺了沙子的面包——能暂时果腹,但令人不适。
战斗结束后,埃里希出现了问题。
他坐在炮手位上,没有像往常那样擦拭瞄准镜或检查炮弹,只是呆呆地盯着前方。我注意到他的手在轻微颤抖——不是寒冷导致的生理颤抖,而是更深层的东西。
“埃里希?”我轻声叫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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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缓缓转过头,眼睛里有种空洞的神情。“车长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我刚才……在瞄准那个苏军指挥官时,我看到了他的脸。他很年轻,可能比我弟弟还小。他在喊什么,可能是命令,也可能是恐惧。我扣动了扳机,然后他就不见了。”
他停顿了很久。“我只是在想……如果我弟弟在对面,如果有人这样对他……”
我没有立即回答。安慰的话语在此时显得空洞,军事纪律的要求又太过冰冷。最终我说:“战争就是这样,埃里希。不是我们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,而是环境把我们变成什么样的人。”
“但我们应该抵抗,”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痛苦的清醒,“抵抗变成……变成只知杀戮的机器。”
“我们每天都在抵抗,”威廉突然插话,他从驾驶舱转过身来,“当我修车时,当我计算零件寿命时,当我确保我们还能移动、还能战斗、还能活到明天时——那就是抵抗。抵抗混乱,抵抗崩溃,抵抗这场战争想把我们变成的样子。”
这番话说得平淡,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。威廉的哲学简单而深刻:在无能为力的大环境中,专注于力所能及的小事;在意义的虚无中,创造微小的秩序。
傍晚,我们得到了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。
坏消息:保罗从野战医院传来的消息。他的伤口感染了,需要进一步手术,但麻醉剂和抗生素短缺,手术推迟。他可能在医院度过这个冬天——如果他能活下来的话。
更坏的消息:营部通知,由于补给情况持续恶化,从明天开始实行“极端配给制”。具体内容没有说明,但“极端”这个词本身就令人不安。
那天晚上,我们围坐在坦克旁。火堆很小——燃料配给也减少了。我们分享着最后一点“咖啡”,其实是热水加了一点烘烤过的谷物,味道像焦糊的泥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