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不是我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卡尔的声音不大,但像刀一样切断了争吵。
两人停下来,但仍然怒视对方。
卡尔看着他们,然后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。他拿起两个罐头,走到修理厂角落——我们今晚的宿营地是个半毁的修理车间——将它们倒进一个铁皮碗里,用勺子搅拌均匀,然后重新分成四等份。
“现在一样了,”他平静地说,“坐下,吃饭。”
没有人动。
威廉这时开口了,他没有看争吵的双方,而是继续检查一支MP40冲锋枪的枪机。“1938年,在鲁尔区,”他一边说,一边拉动枪栓测试弹簧力度,“我在的修理厂有个老师傅,技术一流,脾气也一流。他有个徒弟,聪明但毛躁。两人总是吵架——关于扳手尺寸,关于拧螺栓的力度,关于润滑油的种类。”
他放下枪,抬起头看着埃里希和弗兰茨。“有一次,徒弟在维修一辆奔驰卡车时,忘记拧紧变速箱的一个关键螺栓。车开出三公里后,变速箱解体,差速器齿轮打碎,整个传动系统报废。幸运的是,司机只受了轻伤。”
威廉停顿,让故事沉淀。“老师傅本可以解雇徒弟,或者至少严厉惩罚。但他没有。他说:‘错误已经犯了,现在要做的是两件事:第一,修复损坏;第二,确保不再犯同样错误。愤怒解决不了第一件,恐惧解决不了第二件。’”
他站起来,走到两人中间。“你们知道那辆卡车后来怎么样了吗?老师和徒弟一起,花了三天两夜,从报废场找来零件,几乎重建了整个传动系统。那辆车后来又跑了二十万公里,直到战争开始被征用。”
弗兰茨和埃里希沉默地听着。
“现在,”威廉继续说,“我们就是那辆卡车。我们都有损坏——身体上的,心理上的。我们可以互相指责谁拧松了哪个螺栓,或者我们可以一起修理,让这辆该死的‘卡车’继续前进,哪怕只能再前进一公里。”
小主,
长时间的沉默。只有寒风穿过破损屋顶的呼啸声。
埃里希先坐下来,低头看着自己的食物。弗兰茨犹豫了一下,也坐下了。
我们默默地吃饭。罐头肉味道可疑,可能是马肉,混合着大量的淀粉和盐,但它是蛋白质,是热量,是活下去的燃料。
饭后,卡尔拿出了他的私藏——半瓶真正的法国白兰地,从法国战役时保存至今,瓶身上积满灰尘。他倒了四小杯,每杯只有一口的量。
“为了保罗,”他举杯说,“希望他在医院能得到比我们更好的照顾。”
我们饮下。酒精像火焰一样从喉咙烧到胃部,带来短暂但真实的温暖。
“我有个提议,”卡尔放下杯子,“还记得我们约定每天分享一些东西吗?过去几天我们没坚持。今晚我们继续。”
他看着每个人。“我先来。我分享一个恐惧:我害怕的不是死亡,而是无意义的死亡。我害怕多年后,有人问‘那些死在莫斯科郊外的德国士兵是为了什么’,而答案只是‘一场失败的侵略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