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熔炉里的冰窖

威廉的手稳得像焊在操纵杆上,一点点地调整。车身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,艰难地摆正,继续向上爬。我们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,在寒风里冰冷地贴在背上。

第三天的内容,名为“孤立决策”。车组被分散,每个成员被赋予独立的、互相矛盾或信息不全的模拟任务,在极端口渴(全天饮水配给减半)和睡眠剥夺(前两夜被各种紧急集合和哨位任务故意打断睡眠)的状态下完成。例如,威廉得到一张标有“捷径”但可能经过流沙区的地图片段;埃里希被告知“优先击毁远程反坦克炮”,但观察到的却是快速逼近的轻型坦克群;我则收到前后矛盾的命令,同时要处理模拟的无线电故障和“伤亡”报告(约阿希姆被指定扮演“伤员”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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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对信任、沟通和心理韧性的终极考验。在干渴烧灼喉咙、睡眠不足让眼前出现重影、信息混乱引发焦虑和猜疑时,我们是否还能保持基本的判断力,是否还能相信同伴传来的信息,是否还能为了整体任务而暂时搁置个人的任务甚至安全?

争吵爆发了,虽然声音因虚弱而嘶哑。“那条路不能走!沙太软!”威廉对我拿到的“捷径”碎片低吼,眼睛赤红。

“但命令要求我们必须在时限内到达汇合点!绕路时间不够!”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,嘴里是浓重的铁锈味。

埃里希看着远处假设的目标,又看看手里写着“反坦克炮优先”的纸条,年轻的脸上充满了困惑和快要崩溃的急躁。“我该打哪个?车长!哪个?!”

扮演伤员的约阿希姆躺在滚烫的沙地上(按规定他不能动),脸色苍白(虽然部分是晒的),沉默地看着我们争吵,眼神复杂。保罗徒劳地摆弄着那台被故意弄出故障的练习电台,发出压抑的、挫败的喘息。

极限之下,平日训练和战斗磨合出的默契在变形,在承受压力。我们像几根被绷到极致的弦,发出刺耳的不谐之音。

最终,是威廉先冷静下来。他狠狠灌了一口所剩无几的、温热发苦的水,抹了把嘴,声音沙哑但清晰:“卡尔,我的地图标记这片区域是流沙高风险区,这是出发前工兵简报提过的。你的‘捷径’很可能就穿过这里。我建议,按我的路线,我们加速,也许能在最后一段抢回时间。”

我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但依然坚定的眼睛,又看了看埃里希快要哭出来的表情,以及“躺”在地上的约阿希姆。混乱的思绪中,一丝属于车长的理性艰难地浮起。信任你的驾驶员,尤其是在地形判断上。保护你的炮手,不让他陷入无法决策的恐慌。

“采纳威廉路线。”我做出了决定,喉咙痛得像刀割,“埃里希,忽略纸条,我是车长,现在我命令:优先威胁最大的目标——那些快速逼近的轻型坦克,用高爆弹迟滞它们。保罗,继续尝试修复通讯,同时用手势信号尝试联系邻近训练单位,告知我们的决策和预计延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