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用什么代替的?”老师傅问。
谭晓晓犹豫了一下:“一种特别的水。具体我也说不清,是老家那边的泉水。”
老师傅没追问。他站起来,走进店里,从最里面的架子上取出一个小陶罐。罐子很小,巴掌大,封口用蜡封着。
“这是我爷爷传下来的,”老师说,“最后一点冰片。我一直舍不得用。”
他小心地撬开封蜡,打开罐子。里面是白色半透明的晶体,像碎冰,但更莹润。一股清凉辛香的气息飘出来,瞬间充满了小店。
“你拿一点,”老师傅用银匙舀出小半勺,放在油纸上,“试试。”
谭晓晓接过:“这太贵重了……”
“手艺比东西贵重。”老师傅重新封好罐子,“方子要传下去,味道要留下来。我儿子不愿学,你……你愿意学吗?”
谭晓晓愣住了。
“我不要你拜师,不要你给钱。”老师傅看着她,“你就学,学会,以后有机会,把这味道传下去。别让它绝了。”
谭晓晓看着手里的冰片,看着老师傅满是皱纹的脸,看着这间即将消失的老铺。她点了点头。
“我愿意学。”
那天下午,她在酱园里待了三个小时。老师傅把完整的方子告诉她——每一种材料的比例,每一个步骤的火候,每一个环节的讲究。她认真记下,不懂就问。
最后,老师傅说:“其实,方子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我爷爷那会儿,御膳房的材料都是最好的。现在材料变了,水变了,空气都变了。味道要留下来,也得变通。”
他指了指谭晓晓带来的酱瓜:“你这个,就变通得好。冰片没有了,用别的代替,出来的味道不一样,但精髓在——那种复杂的甜,那种清凉的回味,都在。”
离开时,老师傅送她到门口:“铺子下个月十五号关。这之前,你随时来。”
谭晓晓提着两包酱菜——一包是买的,一包是自己做的,慢慢走回家。
傍晚的风吹过街道,带来初夏的气息。
她想起北大荒,想起食堂,想起机关幼儿园,想起山里的“隐蔽厨房”。
这一路走来,她一直在用食物,连接着人,连接着地方,连接着过去和现在。
而今天,她连接上了一个即将消失的味道。
回到家,孩子们围上来。暖暖抽着小鼻子:“妈妈,香香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