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主，

阿呆在旁边挠头：“师傅，那……那他这是自己想不开，还是……”他没敢说下去，但眼神里满是疑问。

阿林也紧张地看着我，嘴唇都咬白了。

我把烟斗放在桌上，叹了口气：“八字是天生的，大运流年是天时，但人活一世，哪能全看命？这事儿到底是‘天命’还是‘人为’，我可不敢乱讲。我不是衙门里的人，断不了案。占卜这玩意儿，是给人解心忧的，不是让人胡乱猜度的。”

我看了看阿林，他脸色还是很差：“你这学长，长得像谪仙，八字里却带了七杀攻身，虽说有印护着，但终究是‘刃’藏在里面，平时看着没事，一旦引动，就容易出事儿。特别远离五行属木的事和人。”我又瞥了一眼那八字，“乙木克戊土，偏财克正印，这偏财是成年男性……你仔细想想，他最近有没有跟什么年长的男性闹过矛盾？或者遇到过什么特别大的压力，是来自‘靠山’方面的？”

阿林猛地一震，眼神闪烁起来，欲言又止。他低下头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，半天没说话。

屋里一时间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和来福偶尔的呼噜声。阿彩从窗台上跳下来，慢悠悠地走到我脚边，蹭了蹭我的裤腿，喉咙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音。

我知道，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了。多说无益，尤其是这种涉及人命的事儿，没凭没据的，不能乱说。

“行了，”我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推开一条缝。外面的天更黑了，远处的山影模模糊糊的，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着，只透出一点朦胧的光晕，像个没睡醒的眼睛。风吹过桃树和槐树，叶子沙沙作响，偶尔有归巢的鸟儿扑棱着翅膀，叫声也显得迷迷糊糊的，真应了那句“月朦胧，鸟朦胧”。

“时候不早了，”我对阿林说，“回去吧，跟同学们说，人已经去了，节哀顺变。有些事儿，想不明白，就别硬想，徒增烦恼。”

阿林抬起头，眼睛里还是有困惑和恐惧，但他点了点头，低声说：“谢谢谷老师……我、我明白了。”他转身要走，又回头看了我一眼，“谷老师，您……您刚才说的那些，不会……”

“我什么也没说，”我打断他，指了指门外的朦胧夜色，“你看这月亮，这鸟，看得太清楚了，反而不是好事。有些事儿，朦胧点，也就过去了。”

阿林若有所思地走了，脚步声消失在昏暗的街角。

阿呆把门关上，插上门闩，小声问：“师傅，那小鱼学长……真的是……”

“别问了，”我拿起烟斗，又装了一锅烟，“天命不可违，人事不可测。咱们开馆算命，是给人指条明路，不是替人断官司。记住了，以后遇到这种事儿，话到嘴边留三分，不该说的，一个字也别吐。”

阿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去给我倒热水了。

我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朦胧的月色，还有那棵在风中摇曳的老槐树。来福又趴下了，阿彩跳上窗台，对着月亮喵了一声，声音拖得长长的，也带着点朦胧的意味。

这世上的事儿，就跟这月，这鸟一样，看着朦胧，里头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八字能算天命，却算不透人心。那小鱼的八字是好是坏？格局是高是低？走到那一步，是天意，还是人为？

我吧嗒着烟斗，烟雾在眼前缭绕，把窗外的朦胧月色也熏得更模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