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……您就是当年那位大师?”老李媳妇哆嗦着嘴唇,额头上的皱纹拧成一团,“您当时穿灰布道袍,坐在道观的蒲团上,屋里摆着罗盘和八卦图,香炉里烧着檀香……您说我命中无子,得‘借福修德’,还说‘蜀地有劫后余生之娃,其福能续汝脉’……”
“可不是嘛!”我指了指门口的老槐树,“那年地震刚过,我在城西‘清云观’的朋友道场挂单暂住,帮着给受灾百姓看相。你们来的时候,道观正给孤儿办祈福法会,你媳妇印堂发暗,你山根断裂,我就算出是‘子嗣宫空虚’。可巧那会儿福利院送来一批蜀地孤儿的资料,我翻到那女娃的档案——三岁,地震时被压在预制板下三天,救援队挖出来时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干,怀里抱着个布娃娃,这不是‘大难不死必有后福’是啥?”
老李捶着自己的脑袋,哭得跟个娘们似的,鼻涕泡都出来了:“记得!咋不记得!您当时还说‘收养此女,如引渠入田,福气自会灌溉子嗣’,让我们别当她是外人,要当亲闺女养……可我们……我们糊涂啊!”
“糊涂?”我看着他们,烟从齿缝里漏出来,“那女娃刚来的时候,你们天天抱着舍不得放,逢人就说‘我们领养了个年画娃娃’。说来也怪,她来了第二年,你媳妇就怀上了。你们那会儿提着二斤点心来谢我,说我是‘活神仙’,我还特意叮嘱‘福娃在堂,须行善心,莫生嫌隙’,这话你们转头就忘了?”
老李媳妇埋着头,手指抠着石凳缝里的泥:“我们……我们就是觉得,有了亲儿子,领养的总归是外人……她把肉都让给弟弟,我们看着就烦,觉得她装模作样……”
“外人?”我猛地一拍桌子,阿呆端茶的手一抖,茶水洒在桌上,“那女娃是带着老天爷给的‘兄弟运’来的!你们领养了她,沾了她的福气才有了亲儿子,这叫‘借福生子’!我跟你们说过,她每让一次好处,就是在给你们儿子积一份福,她不吃肉,是把自己的‘口福’转成了弟弟的‘寿福’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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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指着院角来福扒拉的土坑,那儿还留着个浅浅的印子:“后来你们带她去集市,人一多就把她扔了,假装没看见。你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,可知道那女娃在街角蹲了多久?”
老李夫妻俩浑身哆嗦,像秋风里的落叶。来福不知啥时候不扒土了,蹲在门口歪着脑袋看他们,红舌头耷拉着,眼神里竟也透着点可怜。
“她蹲在书摊边啃干馒头,”我慢悠悠点上烟,烟雾模糊了我的眼,“正好赶上上海来的一对夫妻。那男的姓陈,做玉石生意,女的是大学老师,俩人结婚八年没孩子,正打算收养。陈太太看见那娃蹲在地上,拿树枝在泥地里画花鸟,就问她‘你爹娘呢’,娃说‘爹娘走丢了,但爷爷说好人有好报’。”
阿呆在一旁听得入了神,手里的茶壶忘了放下:“师傅,那娃还记得您说的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