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正因如此,他并未察觉到蒲团上的老和尚已然睁开了眼睛。
见不戒那副魂游天外的模样,老和尚顿时明白他的想法,只摇头轻叹,又用眼神打断想要提醒的慧明,悄无声息地走到不戒身后,屈指对准那颗光溜溜的脑袋,结结实实地弹了下去。
不戒“嗷”地一声抱住脑袋,疼得龇牙咧嘴,眼里都沁出泪花来。一抬头,正对上掌教师尊平静无波的眼神,刚到嘴边的浑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慌忙跪直身子,光溜溜的脑门还红着一小块,声音虚得发飘:“师...师父……您经念完啦?”
老和尚垂目看着他,摇头叹道:“不戒,不戒,你为佛子,当知‘戒定慧’三学。方才这一弹指间,你心猿何处?”
他缓缓捻动念珠,目光如镜:“诸佛菩萨加持,不在外相,只在当下一念清净。你连这片刻诵经尚且散乱,将来如何背起偌大佛教?”
不戒揉着脑袋,声音低了下去:“眼下因果……自有师尊与诸长老担着。徒儿这点微末功课,还够不上让师门头疼。”
许是自觉心虚,他偷偷抬眼看向掌教,又飞快垂眸:“等真到了要徒儿扛的时候……再说也不迟。”
老和尚再次叹息一声,然后看向不戒,声音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“不戒,你可知‘法灯须传’?武帝灭佛之劫后,我佛门便如风中残烛。如今出世,恰似暗室重明。然而这盏灯,终须递到你们这一代手中。”
“你总是说有我和你师叔们在,可为师与你师叔们终有圆寂之时,一朝缘尽,谁为法脉续明灯?《金刚经》云‘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’,唯正法传承非梦幻。你现为佛子,便是法脉中承前启后那一环。何苦等到油尽灯枯时,方才悔恨未曾添加油炷?”
不戒一听这些训诫就头大,不禁缩了缩脖子:“晓得了晓得了,师父……”
他从未想过要当什么佛子,所求不过睡到日高起,饮罢枕清风,一身自在无拘束。
那才是他心中的好光景。
担子?他向来避之不及。东西压多了,脊梁便会弯。正如《维摩诘经》里说的‘心净则佛土净’,自己活得欢喜坦荡,也算一种修行。
见他这般模样,老和尚便知方才那些话又白说了。他收手于袖,只伸指点在不戒眉间:“冥顽。”
然后,他目光转向慧明,声音淡然:“慧明师弟,金鸡寺悟澄主持前日来信,提了一江州义军首领,称他有要事要与我佛门相商。你且去走一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