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继宗脸色骤然铁青,倏然回身盯向瘫坐在地的蒋士平。那目光如冰锥刺骨,无声却烈,似乎在问。
世家圈里谁人不知,儒门任首座平生最恨轻贱民命。当年余城陈氏为何一夜倾颓?表面是剑阁澹台敬明登门问罪,实则背后是任风流亲赴书院请来朱子手谕,断了陈氏所有漕运盐路。
蒋士平若当真口出此言,黄元儿非但无过,反倒要入任风流的眼。
至于佛门,他虽不太了解。但慧明禅师既要渡众生,又要在江州传法,心思与任风流只怕相差无几。
直到看见蒋士平在他的目光下,浑身剧颤着点了点头。蒋继宗脸上血色骤然褪尽,身躯晃了晃,险些栽倒。
他先前所有精妙算计,所有精心斟酌的言辞,此刻都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。他不仅没能为世家争来台阶,反倒将最致命的把柄,亲手递到了任风流眼前。
族中子弟,竟已朽烂至此。
看来回去之后,得好好约束了。否则何时招惹了不该惹的人,毁尽家族千年薪火,他怕是都浑然未察。
明友诚似乎找到了关键点,脸上终于多了几分笑意:“哦,竟有此事?”
许是蒋士平早已被吓破了胆,此刻竟是忽然嘶声哭嚎起来:“是刘先汝……是他先说的!他说那些泥腿子死了便死了,生来便是为我辈铺路的……我、我只是一时糊涂附和了一句啊!”
话到此处,一直负手旁观的任风流嘴角笑意又深了些许,只不过眼底却多了分冷然。
“蒋公子。”他声音依旧平和,却顿时让蒋士平的哭声噎在喉中,“你方才说,‘只是附和了一句’?”
蒋士平抖如筛糠。
任风流踱步上前,青衫下摆纹丝不动,稳稳停在蒋士平面前三尺处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软在地的锦衣青年:“那我问你。若今日黄将军不曾听见,若你二人这番议论后,明日真有将士因‘该为世家挣功名’而被调往死地,你当如何?”
蒋士平张着嘴,喉头滚动,却吐不出一个字来。
“你会愧疚么?”任风流声音轻似自语,又像叹息般补了最后一句:“抑或觉得,这合该就是他们的命!”
“任首座!”蒋继宗急声打断,额角已渗出冷汗,“犬子无知,口出狂言,回去后我蒋家定当严惩!绝无轻贱将士性命之意啊!”
“蒋公。”任风流终于抬眼看向他,那目光清澈见底,竟是把蒋继宗喉头的话全部浇灭了。“我儒门千年,只教一句话:‘民为贵’。敢问蒋公,这将士是不是民?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蒋继宗愣在原地,只嘴唇翕动,最终吐出两个字:“是民。”
任风流不再看他,转而面向明友诚,微微一揖:“明兄,此事任某本不应插手。但既涉根本,还请恕我多言一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