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心里不痛快?”
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楚七笑了,笑声里有着姜云升辨不分明的东西:“不知道,便是有了。人心这潭水,平日看着清透,真丢块石子进去,才见底下沉着什么。”
他忽然停下,没回头,只轻问道:“云升,你今年多大了?”
“十七。”
“十七。”楚七复述了一遍,像在掂量这两个字的份量,“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。放在寻常人家,是该议亲的年岁;放在天策府,是开始执掌营务的时候;放在江湖,正是初出山门的年纪。”
老人顿了顿,又问:“可放在你自己身上呢?你觉得,你该做些什么?”
姜云升愣住。
该做什么?
他不知道。
在天策府时,每日无非是练剑、读书,偶尔随将领巡城。萧衍待他亲厚如子侄,给的庇护与机会,比许多世家子弟都多。而与郡主相处的那些日子虽短,却像淡墨滴进清水,不知不觉间已晕染了满池。她的眉眼、笑声,乃至偶尔使小性时微蹙的鼻尖,都成了记忆里抹不去的痕迹。
那些时光原本如一卷淡彩工笔,如今却陡然被泼上浓墨,晕成一片混沌。离开天策府后,前路忽然空荡荡的。继续做捉刀人么?这个念头浮起来时,连自己都觉得轻飘飘的,落不到实处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老实说。
“不知道就对了。”楚七语气很淡,像在说今日的天色,“十七岁的人,有几人真明白过自己想要什么?不过是被时势推着走罢了。推得久了,便以为那条路原就是自己选的。”
正说着,前方官道拐了个弯,路边现出个茶棚,茅草顶被日头晒得焦黄,一个老妪正蹲在土灶前吹火。
楚七径直走过去坐下:“就在此地歇歇脚吧。”
老妪舀来两碗粗茶,汤色浑黄,浮着茶梗。楚七接过来便喝,姜云升捧着碗,只看见碗底沉着半张模糊的脸。
姜云升忽然抬头:“师父,若心里有事不知如何决断……该去问谁?”
楚七放下碗,用袖口拭了拭嘴角:“问谁都不如问己。但问己之前,须先看清那事的本来面目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“如何看清?”
“两条路。”楚七竖起两根手指,“一是等。等岁月把水里的泥沙都沉淀下去,水清了,影自现。二是搅。使劲搅,把底下那些不肯见光的东西全翻上来。痛是痛了些,但快。”
他看向姜云升:“你选哪条?”
姜云升沉默了很久。
茶棚外恰有马蹄声滚过,是一队行商,扬起的尘土扑进棚里,迷蒙蒙罩了一桌。
待那阵喧嚷远去,尘土缓缓沉落时,他才低声开口:“师父,我想选快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