聊城抗旱水渠修建指挥中心设在城东大庙里。卢润东到达时已是傍晚,但庙里庙外灯火通明。院中架着大锅,炊事员正在准备晚饭;厢房里,技术员在油灯下画图纸;正殿成了会议室,一群人围在地图前争论。
中心主任叫吴焕先,原鄂豫皖干部,瘦高个,说话带湖北口音。他见到卢润东,又惊又喜:“卢先生您怎么来了?怎么也没人提前打个电报!”
“路过,看看。”卢润东说,“你们这是……晚上还干活?”
“没法子,工期紧。”吴焕先引他看墙上的工程图,“这条水渠全长八十里,从黄河、运河引水,灌溉五个县的旱地。现在动员了十万民工,分三十段同时施工,二十四小时三班倒。”
卢润东仔细看图。水渠设计很科学:主干渠沿高地走,支渠像毛细血管延伸到大田;沿途设蓄水池,旱时蓄水,涝时分洪;关键地段用砖石衬砌,防止渗漏。
“图纸谁设计的?”
“清华水利系的学生,还有几个黄河水利委员会的老工程师。”吴焕先说,“咱们这儿,有学问的和没学问的在一块儿干,学生教民工认字,民工教学生怎么使力气。”
晚饭是大锅菜,白菜粉条炖豆腐,一人两个窝头。卢润东和民工们蹲在院里吃,听他们聊天:
“俺今天挖了五方土,挣了半斤粮!”
“你那不算啥,三队的老王,一天七方!”
“听说水渠修好了,一亩地能多打一百斤粮?”
“何止!技术员说了,有了水,能改种水稻,一亩顶现在三亩!”
吃完饭,吴焕先带卢润东去工地。月色下,水渠工地上火把通明。民工们挥锹抡镐,号子声此起彼伏;技术员拿着水平仪测量,学徒举着火把照明;妇女们挑着担子送水送饭,孩子提着马灯跑来跑去。
卢润东站在高处,望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,心中震动。他一路北上南下,看过苦难,看过挣扎,看过坚守,但这样大规模的、有组织的生产建设,还是第一次见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