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章 聚村、迁徙

夕阳西斜,兰州到平凉之间的黄土山坳里,几声锣响惊起了崖畔上栖息的乌鸦。

“咣——咣——各家各户注意了!今晚镇东头老槐树下开大会,每家都要来人!咣——”

王栓柱敲着铜锣,嗓门扯得老长。他身后跟着两个背枪的民兵,沿着沟沟坎坎的羊肠小道一路走过去,每路过一户人家,就扯着嗓子喊一遍。

沟底那户人家的窑洞门口,一个老婆婆探出半个身子:“栓柱子,又开啥会嘛?”

“刘奶奶,您老晚上让家里人去一趟,重要事!”王栓柱抹了把额头的汗,“聚村的事,干部要讲哩。”

“聚村?”刘奶奶皱巴巴的脸上露出疑惑,“啥叫聚村?”

“您老晚上来就知道了!”王栓柱顾不上多解释,又敲着锣往前走了。

刘奶奶站在门口望了一会儿,缩回窑洞里去了。窑洞里头黑黢黢的,只有灶膛里一点火星子在闪。她男人刘老汉正蹲在灶前抽烟袋,听见动静头也没抬:“又喊啥?”

“说要聚村,让晚上去开会。”刘奶奶坐到炕沿上,伸手摸了摸炕席,“住了几十年的老宅子,还能搬到哪儿去?”

刘老汉没吭声,只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。

夕阳一点一点沉到山后面去了。天边的云彩烧得通红,把黄土坡也染成了暗红色。

镇东头的老槐树少说也有两三百年了,树冠铺开能遮住半亩地。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过来,树根边上长年累月让人坐得溜光水滑的青石头,这会儿已经坐满了人。

来的早的占了石头,来晚的就蹲在地上,或者靠在树干上。男人们抽着旱烟,女人们纳着鞋底,娃娃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惹来几声呵斥。

“让一让,让一让——”一个年轻媳妇端着一碗水挤进来,递给蹲在树根下的男人,“喝口水,看你抽的,嗓子眼儿都冒烟了吧?”

男人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下去,把碗往媳妇手里一塞:“行了行了,回去吧,黑灯瞎火的。”

“回啥回?我也听听。”媳妇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地上,把碗往身边一放,从怀里掏出鞋底子接着纳。

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,两个干部从镇里走出来,后面跟着一个排扛着步枪的护村队。走在前面的三十来岁,穿着灰布中山装,戴着八角帽,手里拿着个铁皮卷的话筒。后面的年轻些,背着个帆布包,手里举着盏马灯。
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。干部踩着石碾子站上去,马灯挂在旁边的树杈上,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