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碎的枪支、头盔、军衣,还有战士们残缺的肢体,散落得遍地都是。一只断手还紧紧握着一支步枪,手指已经僵硬,怎么掰都掰不开。一张年轻的脸被泥土半掩着,眼睛还睁着,望着天空,眼神里没有了任何光彩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、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,混合在一起,呛得人几乎窒息。
六时四十分,炮声渐渐稀疏。
又过了五分钟,最后一轮炮弹落下之后,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这种寂静比炮声更可怕。炮声至少让你知道发生了什么,而寂静意味着未知——你不知道鬼子在哪里,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冲上来,不知道下一发炮弹什么时候会落在你头上。
但这种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。
“全体进入阵地!快!快!”各连的连长、排长们扯着嗓子喊。
战士们从防炮洞里钻出来,从炸塌的战壕废墟里爬出来,从布满鲜血的弹坑里站起来。
有人被碎石绊倒,爬起来继续跑;有人满脸是血,胡乱抹一把就端起了枪;有人拖着受伤的腿,一步一步挪向战壕边缘;有人被战友从泥土里挖出来,抖掉身上的土,抓起枪就往前跑。
27团一营的阵地上,营长赵大河清点了一下人数。
炮击前,全营有四百二十人。现在,能战斗的不到三百五十人。七十个人,在四十分钟的炮击里牺牲或重伤。
“妈的。”赵大河骂了一声,但没有时间悲伤。他趴在战壕边上,举起望远镜,向东边观察。
东边的地平线上,烟尘滚滚。
首先出现的是坦克。
不是一两辆,而是二十多辆。
它们排成楔形队形,以大约每小时十五公里的速度向我军阵地推进。
履带卷起漫天尘土,发动机的轰鸣声隔着几公里都能听到。坦克的炮管高高抬起,又缓缓放平,直指我军阵地。
车身是土黄色的,上面涂着绿色的伪装斑纹,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