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外五个师沿着黄海海防从临沂到如皋一线铺开。
刘湘接到命令的时候蹲在训练场边上,嘴里嚼着茶叶,看完命令之后把茶叶吐在地上,说了句:“老子守的这条线,一只鬼子的舢板都别想上来。”
第一集团军的所有装甲部队全部后撤到苏北,回华北归建。
江阴要塞留下两个步兵师和一个炮兵旅驻守。张自忠在靖江的指挥部里给佟麟阁打了个电话,只说了两句话:“第一军回华北。江阴交给三十三师。你的人,我放心。”
佟麟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司令,你放心。”
所有牺牲名单拿到一份——从辽西战役开始,到华北、山东、上海、江阴,每一次战役的阵亡者姓名、籍贯、所属部队、牺牲时间,全部整理成册,用牛皮纸包好。
卢润东把名册拿在手里,翻了几页就翻不下去了。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命,一条曾经活生生的、有父母有妻儿的命。
卢润东把名册合上,对参谋处的人说了三遍:“在册的每一个人,都要核实。核实到村。核实到户。死了的人已经不在了,活着的人得有个交代。”
留下左权全权指挥第五战区所有队伍调动作战。
左权是总参谋长,黄埔一期,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深造过,军事素养在卢润东见过的人里排前三。
卢润东把左权叫到作战室,两个人对着地图谈了整整一个下午。从长江防线到黄海海防,从鬼子的可能动向到我方的应对方案,卢润东把整个战区的底牌全部摊给了左权。
临了,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和印章,放在左权手里:“这是宝应机场确认起降的信物。我不在的时候,该用就用,不用请示。另外留了一个舟桥旅、一个一五五重炮旅、宝应机场的一个飞行中队给你。”
“还有什么要交代的?”左权接过钥匙,扶了扶眼镜。
卢润东沉默了一会儿。
窗外运河上的水汽正在升起来,把城墙的轮廓晕染得模模糊糊。
他转过身,看着左权,把最后一句担忧说了出来:“老左,我这一走,最不放心的不是防线。是鬼子这段时间太安静了。东北安静,华北安静,上海也安静。这不是退潮,是蓄水。蓄到一定程度,闸门一开,洪峰往哪冲——我现在还不确定。但不管往哪冲,你这边是第一道坎。你撑住了,后面的时间我来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