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拳头攥得死紧,指甲掐进掌心,掐出一道道白印,然后用一种近乎于自我催眠的固执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:还好南边进展顺利。
五个师团已经过了长江。这是陆军最后的筹码,最后的一块遮羞布。
只要南京拿下来,只要南边打出一个漂亮仗,御前会议上他就能重新站起来,池田那个叛徒的数据在实实在在的战果面前就会显得苍白无力。
他反复这么想,想了很多遍,直到车子停稳在皇居门口,他下车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与来时截然不同的表情——不是被击垮的沮丧,而是一个赌徒拿着最后的筹码走向赌桌时特有的亢奋和决绝。
御前会议设在皇居深处的一间和室里。
不是平时召见群臣的大殿,而是一间相对私密的茶室改成的临时会议厅。壁龛里挂着一幅“至诚通天”的御笔,榻榻米上铺着暗纹锦缎坐垫,几盏铜灯将满室照得通明。
但所有人的脸都隐在灯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天皇坐在主位上,面容疲惫,眼窝下面有两道明显的青痕。
他这段时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——海军的南进战略、陆军的西进计划、关东军的溃败,所有的坏消息都挤在同一个时间段涌进了皇居。
首相坐在左侧,手里拿着一份从奉天发来的关东军溃败详情,脸色灰白。
海相坐在右侧,双手交握在身前,嘴角挂着一丝谁都看得出来但谁都不敢点破的得意。陆相坐在板垣前面,背对着他,看不清表情,但陆相的肩膀微微往前耸着,像在扛什么看不见的重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