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,没有理会她的投喂。
“停云呢?”昔涟环顾四周,没有看到那个狐人少女的身影。
“她想一个人静一静。”陆沉简单解释了一句。
他看着昔涟手里吃了一半的糖画,又看了看爱莉希雅那副恨不得把整条街都搬走的架势,开口道:“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吧。”
“住下?不住神策府吗?”爱莉希雅好奇地问。
“不方便。”
陆沉说着,便带着她们走向了长乐天深处的一家客栈。
这家客栈看起来古色古香,并不起眼,但门口挂着的“地衡司特许经营”的牌子,说明了它的不凡。
他们刚走进客栈,一个穿着青色长衫,看起来像是账房先生的中年男人,便立刻迎了上来。
他看到陆沉,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露出了无比恭敬的神色,直接躬身行了一个大礼。
“恭迎恩公。”
他的声音,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。
“我只是来住店。”陆沉说。
“是是是,最好的天字号房,一直为您留着。”账房先生连忙在前面引路。
爱莉希雅和昔涟对视一眼,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。
上了二楼,推开一间雅致的房间,账房先生并没有离开。
他再次对着陆沉,深深一拜。
“恩公,您或许不记得小人了。小人名叫‘青玄’,乃是地衡司的一名司员。幻胧之乱前,我已受魔阴身困扰多年,时常癫狂,神智不清,是您……”
他的声音哽咽了。
“是您的力量,将我从那无边地狱中解救了出来。不只是我,我全家上下,还有我那些同样被魔阴身折磨的同僚,都因您而重获新生。”
“这份恩情,罗浮亿万仙舟民,永世不忘!”
他说的,正是陆沉当初以【侵蚀】权能,格式化建木,根除魔阴身隐患之事。
这件事,对罗浮的普通民众而言,不亚于一次神迹。
陆沉,这个名字,早已在罗浮民间,被赋予了近乎神明的色彩。
“举手之劳。”陆沉的回答,依旧简单。
他并不在乎这些虚名。
青玄还想再说些什么,但看到陆沉那平静无波的神情,最终只是将万千感激,化作了更深的一躬。
“恩公若有任何需要,随时吩咐。小人……不,整个罗浮,都愿为您效劳。”
说完,他便恭敬地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房间里,一时间有些安静。
爱莉希雅眨了眨眼,打破了沉默。
“小陆沉,你现在在罗浮,好像比那个神策将军还管用哦。”
她的语气里,满是调侃。
昔涟却是走到陆沉身边,轻轻拉住了他的手,眼眸里,是满满的骄傲。
她的英雄,无论走到哪里,都是英雄。
......
此刻的停云,正一个人走在罗浮的街巷里。
她没有去繁华的长乐天,而是来到了相对冷清的“回星港”。
这里是罗浮的旧港,如今已经半废弃,只有一些老旧的星槎,还静静地停泊在这里,像沉睡的老人。
她走到港口的边缘,看着下方翻涌的云海。
她试图回忆起自己被幻胧袭击前的生活,却发现那些记忆,变得有些遥远和模糊。
天舶司首席代表的身份,与人周旋的技巧,对航路和商品的了如指掌……
那些曾经构成她“停云”这个身份的一切,如今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看得见,却摸不着。
取而代之的,是灵魂深处,那两股泾渭分明,却又诡异共生的力量。
【毁灭】的炽热,与【繁育】的冰冷。
她抬起手,一簇赤红色的火焰,在她掌心燃起。
这火焰没有温度,却让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了危险的涟漪。
她心念一动,火焰熄灭,取而代之的,是一根灰色的、如同藤蔓般的能量触须,在空中灵活地舞动。
这就是她现在拥有的力量。
一股,足以轻易摧毁一颗星球的力量。
她不再是那个巧舌如簧的“鸣火”商团代表。
她成了一个……怪物。
一阵脚步声,从身后传来。
停云没有回头,她知道来的是谁。
“这里的风景,还习惯吗?”陆沉的声音响起。
“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。”停云收起了手中的力量,声音平静,“只是来看看,‘我’最后消失的地方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陆沉。
“陆沉先生,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,没有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同情的可怜人。”停云的琥珀色瞳孔里,映着翻滚的云海,“也谢谢你,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危险的怪物。”
“你只是你。”陆沉说。
简单的四个字,却让停云的心头,微微一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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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刚才在想,”停云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,“现在的我,还能做些什么。”
“我想过了,我回不去天舶司,也无法再像以前那样,为罗浮的贸易奔波。”
“我这具身体,这身力量,或许从诞生之初,就注定了要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沉。
“我想变得更强。”
“我想完全掌控这股力量,不是被它支配,而是成为它的主人。”
“我想去匹诺康尼,不是为了逃避,而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。”
“那些大人物选择了我,我也要向他们问问。”
“我要弄清楚,为什么是我。”
她的声音,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断。
在亲眼见证了自己的“死亡”之后,停云终于找到了自己“新生”的方向。
陆沉看着她,从她的身上,他看到了一点荒笛的影子。
那种,要为自己,也为自己的同类,开辟出一条全新道路的意志。
“很好。”陆沉点了点头,“如果你需要,我可以帮你。”
“不。”停云却摇了摇头。
“这条路,我想自己走。”
她身后的一条狐尾,轻轻地卷住了自己的手腕,仿佛在给自己力量。
“但是,我需要一个‘坐标’。”她看着陆沉,“在我快要被这两股力量吞噬的时候,我需要一个能把我拉回来的坐标。”
“昔涟姑娘的力量,可以安抚它们。而你的存在,可以镇压它们。”
“所以,陆沉先生……”
她对着陆沉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请允许我,作为您的‘协力者’,与您同行。”
她不再提报恩,也不再说感谢。
而是将自己放在了一个平等的,“合作者”的位置上。
她要用自己的力量,去换取陆沉的庇护和指引。
这是一种交易,也是一种宣言。
陆沉看着她,终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。
“我接受你的请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