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那两个惟妙惟肖的幻象,陆沉也不禁感慨,昔涟对德谬歌意志的“教化”,比他预想的还要成功。
这个曾经只剩下逃跑本能的空白意志,正在昔涟的引导下,逐渐学会如何正确地运用自己的力量。
夜幕很快降临。
长乐天的夜晚,依旧灯火通明,但街上的行人却比白天少了很多。
陆沉牵着昔涟的手,悄然走出了庭院。
在他的侵蚀权能笼罩下,两人的身形在空气中微微扭曲了一下,便彻底融入了夜色。
巡逻的云骑军士兵从他们身边走过,却对近在咫尺的两人毫无察觉。
在他们眼中,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了长乐天的边界,来到了更为混乱和庞杂的流云渡。
这里是仙舟的货运港口,巨大的星槎和货船停靠在码头上,各种肤色、各种种族的人混杂其中,空气中弥漫着机油、尘土和各种货物混杂在一起的味道。
按照地图的指引,他们很快找到了那处废弃的码头。
这里堆满了生锈的集装箱和废弃的机械零件,一片死寂,只有偶尔从角落里窜过的老鼠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陆沉的感知散开,立刻就察觉到了两股隐蔽的气息。
一股,是卡芙卡那如同蛛网般,带着魅惑与危险的气息。
另一股,则充满了狂暴、压抑的毁灭冲动,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是刃。
“我们到了。”陆沉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处,平静地开口。
话音刚落,一道紫色的身影,如同鬼魅般,从一个巨大的集装箱阴影后走了出来。
卡芙卡依旧是那身干练的装束,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微笑,仿佛不是在逃亡,而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夜间散步。
“你们比我想象的,要快一些。”她的目光在陆沉和昔涟身上扫过,最后停留在陆沉身上,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讶。
她能感觉到,眼前的这个男人,比上次在翁法罗斯见面时,更加深不可测了。
那种内敛的、仿佛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,却又偏偏能融入其中的矛盾感,让她都有些看不透。
“他情况怎么样?”陆沉没有与她寒暄,直入主题。
“不太好。”卡芙卡的笑容淡了几分,她侧过身,露出了她身后的人。
刃靠在一个集装箱上,身体微微颤抖,他的双手被黑色的绷带紧紧缠绕,那双猩红的眼眸里,充满了痛苦的挣扎和暴虐的杀意。
他身上的气息极不稳定,毁灭的力量如同潮汐般,一波波地冲击着他的理智。
“剧本里并未说明阿刃的魔阴身会在此时发作。”卡芙卡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一旦被十王司的判官察觉到,我们谁也走不了。”
陆沉的视线落在刃的身上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股源自“丰饶”的力量,正在刃的体内疯狂滋生,试图将他彻底转化为一个没有理智的怪物。
而另一股力量,那份属于“毁灭”的赐福,则在不断地摧毁着那些新生的组织,让他陷入生与死的无尽循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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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,刃似乎也察觉到了陆沉的注视。
他猛地抬起头,那双被疯狂侵占的眼眸,死死地盯住了陆沉。
“你……”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字眼,身体猛地绷紧,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。
“杀……我……”
“杀我……”
刃那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码头上回响,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解脱的渴望。
他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着陆沉,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毁灭冲动,让他将陆沉视为了唯一的希望。
因为他能感觉到,眼前这个男人身上,有他最熟悉,也最渴望的力量。
那种纯粹的,能够将一切归于终结的力量。
卡芙卡立刻上前一步,挡在了刃和陆沉之间,她纤细的手指按在刃的肩膀上,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,将他躁动的身体压制住。
“冷静点,刃。他不是来杀你的,是来帮我们的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,仿佛能直达人的潜意识深处。
然而,对于一个即将被魔阴身彻底吞噬理智的人来说,这种安抚收效甚微。
刃的身体依旧在剧烈颤抖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
“没用的。”陆沉平静地开口,“他的意识正在被丰饶的力量污染,你用言灵去安抚,只会激起更强的反抗。”
他向前走了两步,无视了卡芙卡那略带警惕的姿态,直接来到了刃的面前。
昔涟紧张地跟在他身后,小手紧紧攥着,肩膀上的迷迷也感受到了那股狂暴的气息,害怕地躲进了她的头发里。
“你想做什么?”卡芙卡问,她的手依旧没有离开刃的肩膀。
陆沉没有回答,只是伸出了一只手。
他的手掌上,没有凝聚任何能量,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邀请。
但就在他伸出手的一瞬间,刃那狂暴的气息,却奇迹般地平复了一瞬。
他那双猩红的眼眸里,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。
他能感觉到,从陆沉身上散发出的,不是那种让他痛苦的丰饶之力,也不是单纯的毁灭冲动,而是一种……更高层次的,凌驾于一切之上的“侵蚀”概念。
那是比死亡更彻底的终结。
“你的情况很特殊。”陆沉终于开口,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了刃的耳中。
“丰饶让你不死,毁灭让你不灭。你被困在生死之间,永世不得解脱。”
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在生与死之外,还有第三种状态。”
陆沉的手掌上,一缕极其细微的,近乎透明的紫色能量,悄然浮现。
那不是律者本能的狂暴力量,而是经过他本人意志完全掌控的,纯粹的侵蚀权能。
“被‘修正’的状态。”
看到那缕紫色能量的瞬间,卡芙卡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从那上面,感受到了一种让她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力量。
那是一种能够从概念层面,将一个存在彻底抹除,甚至连“存在过”这个事实本身,都能修改的力量。
这就是侵蚀律者的真正力量吗?
“把你的手,给我。”陆沉对着刃,再次说道。
刃看着陆沉掌心那缕跳动的紫色能量,眼中的疯狂与痛苦,渐渐被一种异样的狂热所取代。
他似乎看到了解脱的希望。
他猛地挣脱了卡芙卡的压制,将自己那只缠满绷带的手,重重地按在了陆沉的手掌上。
在两只手接触的瞬间,一股磅礴的、混杂着生与死的狂暴能量,顺着刃的手臂,疯狂地涌向陆沉!
那力量之强,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