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铺开一张质地细腻的薛涛笺,取过一支狼毫小楷,蘸了墨,却并未立刻落笔。
日光微移,书房内一片静谧,只有更漏滴答作响。
他眼前似乎闪过林晚昭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,那双总是亮晶晶、专注于食物或新奇点子的眼睛;闪过她面对刁难时机智反驳的样子;闪过她得了赏赐时那副想矜持又忍不住偷笑的小财迷模样;甚至闪过她可能在看到这封信时,气得跳脚、鼓着腮帮子骂人的生动表情……
相比之下,苏婉儿这封信里充斥的眼泪、抱怨、恶毒的猜测和软弱的哀求,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,甚至……可笑。
亲戚?
顾昭之眼底最后一丝因为“亲戚”二字而产生的、极其微薄的耐心,也彻底消耗殆尽。
当初王氏母女在侯府上蹿下跳、搬弄是非、刻薄下人时,可曾念过一点亲戚情分?
苏文远屡次三番使出下作手段,企图强取豪夺时,可曾念过一点亲戚情分?
如今眼看儿子罪有应得,家业难保,倒想起“亲戚”来了?还想用这虚无缥缈的关系来绑架他,让他去颠倒是非,袒护罪人?
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。
他顾昭之的侯府,可不是什么垃圾都收的废品站。他身边的人,更不是谁都能来踩上一脚、污蔑几句的。
心思既定,顾昭之不再犹豫,手腕悬停,笔尖稳稳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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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像苏婉儿那样长篇大论、泣血陈情,甚至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或委婉的语气。只是用极其冷静、甚至堪称冷漠的笔触,写下了寥寥数语。
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,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苏文远咎由自取,律法难容。”
——直接定性,表明苏文远落得如此下场是自身原因,且国家法度在此,没有任何转圜余地。
“林氏忠心勤勉,于侯府有功。”
——明确肯定林晚昭的价值和功劳,彻底否定苏婉儿的所有污蔑之词。
“亲戚情分,自汝母构陷昭昭时已断。”
——点明断绝关系的直接原因和责任方在王氏(及其子女)自己,并非他顾昭之无情。
“勿复再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