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陌拥晴于怀,天下共此心

“所以,明夜赴约的,不会是你。”南宫陌沉声道,“我会找一个与你身形样貌至少有七分相似、且精通易容和应变的女暗卫,戴上特制的人皮面具,携带着足以乱真的‘假玉佩’前往。而你,我会安排你藏身于冷宫附近另一处绝对安全的位置,通过特殊渠道‘旁观’现场的一切。”

李晚晴一怔:“找人假扮我?可是……周文栋既然曾是影卫,又对我如此关注,恐怕对我也有些了解,易容术能瞒过他吗?而且,他若要求验证玉佩呢?”

“这正是风险所在。”南宫陌坦言,“所以,我们不仅要在‘假夫人’身上下功夫,更要在‘假玉佩’上做文章。我会让工匠连夜赶制一枚与真品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,并在内部嵌入我们独有的、极细微的追踪和传讯机关。至于对你的了解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周文栋潜伏时,你尚在幼年,他对你的认知大多应来自情报和观察,而非长期贴身接触。只要我们选的人能模仿你关键的神态举止,加上环境昏暗、时间紧迫,瞒过去的可能性不低。”

他握紧她的手,语气坚定:“当然,这是最理想的情况。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——一旦身份被识破,或者现场突发其他变故,比如有北狄高手或宫中埋伏……我会立刻下令强攻,确保‘假夫人’安全撤离。而你所在的隐蔽点,将是最后的防线,有重兵把守,且有直通宫外的密道。”

他的计划看似冒险,实则步步为营,既有诱敌深入的胆略,也有确保核心安全的周全。李晚晴知道,这或许是当前局面下,能获取关键信息、又不至于完全被动挨打的最佳方案了。

“可是……”她仍有担忧,“如果周文栋的目标不仅仅是玉佩,或者他根本不在乎赴约的是不是我本人,只是想以此为幌子,实施其他阴谋呢?比如……调开我们的注意力,对王府或者朝中其他地方下手?”

南宫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:“你能想到这一层,很好。我已经命影七加强了王府、承晖殿以及几位关键大臣府邸的警戒。同时,宫中其他要害部位,包括皇帝寝宫(幼帝)、重要库房、各宫门禁,也增派了可靠人手。明夜,整个京城都会处于高度戒备状态。”

他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,放柔了声音:“晚晴,我知道你担心,也害怕。但请相信我,也相信你自己。我们走到今天,经历了那么多风浪,不是靠运气,而是靠我们的头脑、决心,和彼此扶持。这一次,也一样。”

他的话语沉稳有力,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。李晚晴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,心中的惶然与不安,渐渐被一种更为坚实的勇气所取代。是啊,她已经不是那个只能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李家庶女了。她是萧晚晴,是镇北侯的女儿,是南宫陌的妻子。她有责任,也有能力,去面对这一切,去揭开真相,去保护她在意的人。

“我信你。”她轻声说,反手握紧了他的手,眼神变得清亮而坚定,“殿下,按你的计划做吧。需要我配合什么,我都会做好。”

南宫陌心中一定,伸手将她揽入怀中,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:“你只需要做一件事——保护好自己。明夜无论听到什么,看到什么,都不要冲动,一切交给我。”

“嗯。”李晚晴依偎在他怀里,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暖和有力的心跳,那是在无数个黑暗时刻,支撑她走下去的力量源泉。

两人相拥片刻,南宫陌像是想起了什么,道:“对了,萧寒已经过来了,在外面候着。关于周文栋,他或许能提供更多信息。你要一起听听吗?”

李晚晴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
萧寒被带了进来。他身上的伤势在府中医官的调理下已好了大半,此刻虽衣着简朴,但挺直的脊梁和锐利的眼神,依旧能看出昔日军中悍将的风采。只是当他看到并肩而坐的南宫陌与李晚晴,尤其是目光触及李晚晴手中那枚完整的玉佩时,眼中仍会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一丝激动与伤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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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末将萧寒,拜见殿下,大小姐。”他躬身行礼。

“萧统领免礼。”南宫陌示意他坐下,“深夜请你过来,是想问问,关于周文栋此人,你可还有印象?”

“周文栋……”萧寒听到这个名字,眉头立刻紧紧锁起,脸上浮现出混杂着厌恶、警惕与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,“殿下是从何处得知此人?”

“他很可能就是今夜设计引我们前往冷宫梅林的神秘人。”南宫陌简单将纸条内容说了一遍。

萧寒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,他猛地站起身,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,疼得闷哼一声,却顾不得许多,急声道:“殿下!大小姐!若真是此人,明夜之约万万不可去!此人……此人是披着人皮的恶鬼!是侯爷身边最毒的毒蛇!”

他的反应如此激烈,让南宫陌和李晚晴心中一沉。

“萧统领,慢慢说,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。”南宫陌沉声道。

萧寒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重新坐下,声音因为压抑着愤怒而微微发颤:“周文栋……他确实是影卫,而且是侯爷亲自挑选、破格提拔的!大约是在侯爷出事前五年左右,此人在一次边境剿匪中‘偶遇’侯爷,并‘舍命’为侯爷挡了一箭,因此得到侯爷赏识。他自称是北境边民孤儿,父母死于北狄劫掠,一身好武艺是跟一个隐居的老兵所学。侯爷怜其才,又感其‘忠义’,便将他收入军中考察。”

“此人确实极有天赋,武功进步神速,心思缜密,办事得力,很快就在军中崭露头角。后来影卫扩充,侯爷便将他调入了影卫。他表现依旧出色,甚至在几次危险任务中立下大功,逐渐升至影卫中的小头目。侯爷对他……颇为信任。”萧寒说到这里,拳头握得咯咯作响,“可是……可是谁能想到!这一切都是假的!都是周家精心策划的阴谋!他的身份是假的,他的忠诚是假的,他接近侯爷、取得信任,都是为了日后那致命的一击!”

“你是如何发现他有问题的?”李晚晴忍不住问。

“是侯爷出事后,末将奉命隐匿之前,偶然发现的。”萧寒眼中流露出痛悔,“当时形势危急,末将奉命销毁部分不宜带走的机密文书。在整理侯爷书房暗格时,发现了一份侯爷私下调查的记录。原来,侯爷早就对周文栋起了疑心!因为周文栋的某些习惯、口音,甚至武功路数中的细微之处,并不完全像他自称的北境边民,反而……更像京城某些世家暗中培养的死士风格!”

“侯爷暗中派人去他自称的家乡调查,发现根本查无此人!所谓的‘父母’、‘隐居老兵’,全是子虚乌有!侯爷当时已经警觉,但苦于没有确凿证据,加上周文栋伪装得太好,一直未有异动,侯爷便想放长线钓大鱼,看看他背后究竟是谁。可惜……还没等侯爷查清楚,灾祸就降临了!”萧寒的声音充满了愤恨,“现在想来,周家之所以能那么‘精准’地构陷侯爷,伪造出那些‘确凿’的书信证据,周文栋这个潜伏在侯爷身边、能接触到侯爷笔迹和私人印信的心腹‘影卫’,‘功不可没’!”

原来如此!萧衍并非毫无察觉,只是敌人动作太快,没给他清理内奸的时间!

“侯爷那份调查记录呢?”南宫陌立刻问。

萧寒摇头,满脸懊丧:“当时情况太乱,末将只来得及匆匆浏览,记住关键。那份记录本身,为了不落入敌手,已经被末将连同其他机密一起焚毁了。”

又是一个遗憾。但萧寒的记忆,已经是极其宝贵的信息。

“除了这些,关于周文栋的武功、性格、擅长,你可还记得?”南宫陌追问细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