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炉里的火苗还剩最后一点红光，舔着炉底的炭灰，发出细碎的噼啪声。孩子们被家长接走后，书屋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，只剩林正宏收拾桌椅的动静，晓冉蹲在地上，把散落的绘本一本本归位。

“吱呀”一声，书屋的木门被推开，冷风裹着几片碎雪钻进来，吹得暖炉的火苗晃了晃。李奶奶拄着拐杖，裹着厚厚的棉袄，一步一挪地走进来，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草纸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
“林老板，晓冉，还没走啊？”李奶奶的声音带着点颤，她把拐杖靠在墙角，搓了搓冻得发紫的手，往暖炉边凑了凑。

林正宏放下手里的木凳，迎过去扶她坐下：“李奶奶，这么晚了，您怎么来了？外面雪下大了。”

晓冉也跑过来，把自己的小棉垫塞到李奶奶屁股底下：“奶奶，坐这个，暖和。”

李奶奶拍了拍晓冉的头，咧嘴笑了笑，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。她把手里的草纸展开，递到林正宏面前：“林老板，我想麻烦你个事。”

林正宏接过草纸，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几个小圆圈，还有几道横线，看不出是什么。“您说，什么事？”

“我想给我孙子写封信。”李奶奶的声音低了下去，眼神飘向窗外的夜色，“他在城里上大学，半年没回来了。我老婆子不认字，想了半宿的话，不知道怎么写下来。”

晓冉眼睛一亮：“奶奶，我帮你写！我会写好多字！”

李奶奶笑着摇头：“你写的字太小，你孙子看不清。还是让你爸写，他的字有力气。”

林正宏点头应下，转身去书架上拿了一本新的笔记本，又摸出一支钢笔。他把笔记本摊在桌上，拧开钢笔帽：“李奶奶，您想说什么，我一句一句记下来。”

李奶奶坐直身子，清了清嗓子，像是在酝酿什么重要的话。她沉默了几秒，才开口：“先写，我孙子小名叫石头，大名叫李国栋。就说，奶奶想你了。”

林正宏笔尖落下，在纸上写下一行工整的字：“栋栋吾孙，见字如面。奶奶想你了。”

“对对对，就是这个意思。”李奶奶拍了下手，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，“再写，家里都挺好的，鸡下了蛋，鸭也肥了，过年杀了给你留着腿。”

晓冉在旁边插嘴：“奶奶，栋栋哥哥在城里能买到鸡腿吃。”

“那不一样！”李奶奶瞪了晓冉一眼，语气却很温和，“家里的鸡是自己喂的，没喂饲料，香！”

林正宏忍着笑，把这句话也记下来。他抬笔的功夫，李奶奶又接着说：“还有，你上次寄回来的毛衣，奶奶穿着呢，暖和得很。村里的老婆子都羡慕我，说我有个孝顺的好孙子。”

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，李奶奶的话匣子一旦打开，就收不住了。她从孙子小时候偷摘邻居家的枣子，说到他考上大学那天，全村人放鞭炮庆祝，越说越起劲，眼睛里闪着光。

林正宏写得手都酸了，他放下笔，揉了揉手腕：“李奶奶，这些都够写满满一页了。还有别的吗？”

李奶奶突然顿住，嘴巴张了张，又闭上了。她低下头，抠着手指上的老茧，半天没说话。

“奶奶，您怎么了？”晓冉拉了拉她的衣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