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全球范围的‘电荒’,并非简单的供需失衡,或者地缘政治博弈的副产品,”秦时关操控轮椅滑近,目光扫过那些轰鸣的机器,语气沉凝,“它是一种……系统性衰竭的前兆。现有基于电磁感应的发电模式,其能量转换效率和输配损耗,已经逼近理论极限。世界电网,就像一具过度透支的躯体,正在缓慢地走向崩解。”
他指向那块幽蓝晶体,以及连接着它的、布满了仿佛由液态光线蚀刻出的复杂纹路的基座。“而它,以及与之匹配的‘灵纹’能量导引结构,是另一种可能。一种更直接、更高效,甚至可能触及空间本质的能量利用方式。”
任杰感到喉咙发干,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。他想起自己那些因“超前”被否定的方案,那些关于电网韧性、关于能量调度优化的设想,在这个“燧人民”面前,显得如此……渺小和局限。
“但这和特高压有什么关系?”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问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关系在于,‘载体’。”秦时关驱动轮椅,来到环形空间边缘一面巨大的显示屏前。枯瘦的手指在控制板上快速点击,屏幕上瞬间亮起一幅覆盖全球的能源流动态势图。代表传统电力传输的红色箭头细弱、紊乱,如同衰竭的血管网络。而在东亚,特别是中国区域,一道道粗壮的、稳定的银色光流,正沿着纵横交错的线路强势奔涌——那是已建成的特高压输电网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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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明白了吗?”秦时关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感染力,“特高压技术,以其超远距离、超大容量的能量输送能力,为当前世界勉强续命。但更重要的是,它所构建的这张物理网络,其基础设施、其全球最庞大的电网架构,是承载和稀释‘谐振晶’能量、实现‘灵纹’传输的最佳,也是唯一可能规模化应用的‘河床’!其他国家的电网,要么支离破碎,要么技术标准不一,要么根本无力承受这种层级能量的冲击。当‘燧人民’真正点燃的那一刻,只有依托这张网的国度,才能将文明的火焰传递下去,而非在能量的海啸中崩塌。”
他转过头,茶色护目镜下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任杰的颅骨,直视他翻腾的思绪:“我们不是在修补一条漏水的破船,任杰。我们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洪水,打造唯一的方舟。而你的任务,是设计这艘方舟的‘龙骨’——让特高压网络,能够兼容、承载并最终驾驭‘谐振晶’的力量。”
任杰感到一阵眩晕,仿佛脚下的地面正在裂开,将他抛向一个完全未知的维度。为国运备书…不,这简直是为文明的存续,备下最后的火种。
就在这时,整个空间猛地一震!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之前的肃穆,红色的应急灯疯狂旋转,将所有人的脸映照得明灭不定。
“他们找到这里了!”中山装男人瞬间闪到控制台前,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一片虚影。
秦时关猛地抓住任杰的手腕,老人的手指冰冷而有力,像铁钳一样。“没有时间让你慢慢适应了,孩子。”他语速极快,从毛毯下抽出一枚沉甸甸的、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黑色移动硬盘,不由分说地塞进任杰的公文包夹层,“这是‘灵纹’基础构型与特高压耦合的核心数据,还有‘燧人民’的部分非完整图纸……我们可能保不住这里了。”
他盯着任杰的眼睛,那里面有不容置疑的托付,也有一丝深藏的、属于开拓者的悲凉:“把它带出去,交给‘长城’。然后,活下去,把火种点燃。”
“长城?”任杰下意识地重复。
“你会知道的。”秦时关用力一推他的后背,“走!陈恪,带他从三号应急通道离开!”
那个被称为陈恪的中山装男人一言不发,一把拉住任杰的胳膊,力道大得惊人,几乎是拖着他冲向侧面一扇突然滑开的暗门。在合拢的门缝中,任杰最后回望一眼,只见秦时关操控轮椅,毅然决然地转向那轰鸣的“燧人民”装置,背影在闪烁的红光中,如同一尊即将与阵地共存亡的、古老的守护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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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门之后是狭窄、陡峭向下的金属阶梯,冰冷而充满回声。陈恪在前方沉默地带路,脚步迅捷如猫。任杰跟随着,公文包贴在胸前,里面那块硬盘像一块灼热的炭,烫着他的皮肤,也烫着他的灵魂。他能听到上方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和物体倒塌的巨响,每一次震动都让阶梯微微颤抖,灰尘簌簌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