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乱世依旧,他们却变了。变成棋子,变成刀刃,变成这场棋局里的赌注。赌谁能活到最后,赌谁的心更硬。
她穿上软甲,束紧长发。
镜中映出她的脸,苍白憔悴。但眼神很亮,像淬火的刀。她抹掉嘴角血渍,转身走出书房。
院中站着九个人,清一色黑衣劲装。
是她麾下残存的死士,个个带伤但眼神坚毅。为首者抱拳:“公主,弟兄们只剩这些了。但够用。”
够用。
两个字,重如千钧。
钟夏夏翻身上马,握紧缰绳。“目标西北粮道,任务夺回控制权。遇敌……”她停顿,“格杀勿论。”
“诺!”
十匹马冲出世子府,踏碎晨露奔向北门。守城士兵看见虎符,默默打开城门。钟夏夏回头望了一眼,东南方向已升起狼烟。
战事开始了。
而她必须赢。
赢回粮道,赢回信任,赢回……活下去的资格。
马匹奔出十里,官道分岔。一条向西北,一条向东南。钟夏夏勒马停驻,望向东南方向。
天际浓烟滚滚,厮杀声隐约可闻。
“公主?”死士首领询问。
“走。”她扯动缰绳拐向西北,“别回头。”
马匹冲进晨雾,身后战火渐远。但有些东西,永远烙在心上。像那道伤疤,像那枚虎符,像那个人最后那句话——
黄泉路上,也算有个伴。真是……蠢透了。
她抹掉眼角湿痕,策马狂奔。风撕扯长发,像要割断所有牵挂。这样也好,无牵无挂才能狠。
才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,杀出一条血路。
西北地势渐高,空气稀薄。两个时辰后,前方出现哨卡。靖军旗帜残破,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。
粮仓方向浓烟冲天,火还没灭。
钟夏夏下马检查尸体,伤口整齐划一。不是战场厮杀留下的,是处决。每个士兵都被割喉,手法干净利落。
内奸干的。“搜。”她下令,“找活口,找线索。”
死士散开搜索,很快在粮仓废墟里找到个幸存者。是个伙夫,腿被压断缩在灶台下。看见钟夏夏,他瞪大眼睛。
“夫……夫人?”
钟夏夏认出他,是曾给她做过饭的老王。她蹲下检查伤口,断骨刺破皮肉露出来。“谁干的?”
“陈……陈副将……”老王咳出血沫,“昨夜他突然带人进来,见人就杀。粮草泼了油,一点就着……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知道……只听他说……时机到了……”时机到了。
钟夏夏想起狄王那些密令,每月十五刺青发作时传来的。最近那条写着:凤凰涅盘日,麒麟踏云时。
当时她不懂,现在懂了。
凤凰是她,麒麟是洛景修。涅盘是死,踏云是亡。狄王要他们互相残杀,要靖国内乱。
好狠的棋。“还有活着的将士吗?”她问。
老王摇头:“都死了……要么被杀,要么烧死……陈副将走时说……说这是世子爷的命令……”栽赃。
钟夏夏握紧剑柄,指节泛白。陈平这步棋走得妙,烧粮栽赃,逼洛景修背上罪名。到时候东南战败,全可推给世子通敌。
一箭双雕,够毒。“公主,发现这个。”死士递来枚令牌。
青铜铸造,正面刻着狄王私印。背面有字:陈平已反,速杀。
是洛景修父王的字迹,令牌边缘磨损严重。显然埋了很多年,等时机启用。钟夏夏握紧令牌,忽然想起件事。
“老王,陈平往哪个方向去了?”
“黑……黑风崖……”果然。
黑风崖有条密道,直通狄军大营。陈平定是去会合,带路攻打下一个目标。必须截住他,否则整个西北防线会崩溃。
“还能走吗?”她扶起老王。
老汉摇头:“夫人别管我……快追……他走了不到两个时辰……骑的快马……”
钟夏夏撕下衣摆给他包扎断腿,绑紧止血。“躲好,等我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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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起身挥手,死士集结。“黑风崖,截杀陈平。记住,要留活口——我要他亲口认罪。”
十匹马再次出发,冲向黑风崖方向。
山路崎岖,马蹄打滑。钟夏夏不断催促,鞭子抽出血痕。时间就是人命,晚一步可能满盘皆输。
日头偏西时,终于看见黑风崖轮廓。
悬崖高耸,栈道盘旋而上。崖顶隐约有人影晃动,不止一个。钟夏夏示意下马,徒步潜行。
死士散开包抄,她带两人摸上栈道。
木制栈道年久失修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她屏住呼吸,每一步都小心。距离崖顶还剩十丈时,听见说话声。
“陈将军,王上等您多时了。”是狄军口音,生硬别扭。
“东西带来了吗?”陈平的声音,钟夏夏认得。
“带来了,王上亲笔密信。只要您拿下西北三关,封侯拜相不在话下。”
然后是纸张展开声。
钟夏夏探出头,看见崖顶站着五人。陈平穿着靖军副将盔甲,对面是个狄军斥候。另外三人是护卫,刀已出鞘。
机会只有一次。她甩出袖中飞刀,刀锋旋转射向狄军斥候!同时暴起冲出,剑光劈向陈平!
飞刀贯穿斥候咽喉,人仰面倒下。陈平反应极快,拔刀格挡。两刃相撞迸出火花,他看清来人愣住。
“夫人?”
“叛徒。”钟夏夏第二剑刺向他心口。
陈平后翻躲开,护卫围上来。死士从两侧杀出,瞬间缠斗在一起。刀剑碰撞声在悬崖回荡,惊起飞鸟无数。
钟夏夏紧盯陈平,攻势凌厉。她剑法刁钻,专攻要害。陈平渐渐不支,身上添了数道伤口。
“夫人何苦?”他边挡边退,“世子爷通敌叛国已是事实,您何必为他卖命?”
“证据呢?”
“粮仓就是证据!”陈平嘶吼,“没有他手令,我哪来那么多火药?”
“手令可以伪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