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牌很小,正面刻着个“影”字,背面是编号——十七。
“影卫。”洛景修接过铜牌,脸色沉下来,“这是皇家暗卫的牌子。编号十七……地位不低。”
皇家暗卫。钟夏夏心脏一紧。
那就意味着,想杀她的人,来自皇宫。可能是皇帝,可能是某个皇子,也可能是……那些忌惮她插手此案的朝臣。
“你惹上大麻烦了。”洛景修看着她,眼神严肃。
钟夏夏扯了扯嘴角。
“从我在金殿上踹开门那刻起,麻烦就没断过。”
她站起身,腿有些软。失血加上刚才那场搏杀,让她体力透支。
她晃了晃,洛景修伸手扶住她。掌心温热,透过衣料传来。
钟夏夏没躲。“先回府。”洛景修说,“这里不安全。”
他扶着她往外走,竹青跟在后面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巷子外已经聚集了一些人,都被刚才的动静引来。看见他们出来,又慌忙散开。
没人敢管闲事。这就是西市的规矩——见血寻常,生死由命。
马车等在街口。钟夏夏上车前,回头看了眼那条暗巷。
三具尸体还躺在那里,血在青石地上蔓延,像盛开的花。
今夜这场厮杀,只是开始。回到王府时,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
钟夏夏简单处理了伤口,换下夜行衣。洛景修一直守在她门外,没进来,也没走。
像个沉默的护卫,又像个……不知所措的丈夫。
竹青端来热茶,钟夏夏接过,抿了一口。茶水滚烫,烫得舌尖发麻,却驱散了些寒意。
“世子妃,”竹青小声说,“赵先生那边……刚才传信来了。”
“这么快?”
“他说伪证的事有眉目了。”竹青递上一张纸条,“写那几封信的人……是翰林院一个老学究,姓周。这人专替人模仿笔迹,收费很高。”钟夏夏展开纸条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周文远,住甜水巷,三进院,养外室。”很简短,可信息够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收起纸条,“天亮后,带人去‘请’他过来。”
竹青点头退下。屋里又剩钟夏夏一人。她走到窗边,推开支摘窗。
晨光刺破夜幕,洒进庭院,照亮一地狼藉——花盆碎了,石凳倒了,还有几处新鲜血迹。
那是昨夜打斗留下的。原来危险离她这么近。“钟夏夏。”门外传来声音。她回头。
洛景修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药碗。他换了身干净衣服,可脸色依旧苍白,肩伤处纱布又渗出血迹。
“该换药了。”他说。钟夏夏愣住“你的伤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洛景修走进来,把药碗放在桌上,“先处理你的。”
他拉过椅子让她坐下,自己站在她身后。动作很自然,像做过千百遍。可钟夏夏知道,这是第一次。
他解开她手臂上临时包扎的布条,露出伤口。刀口不深,可皮肉外翻,看着吓人。他皱眉,用温水清洗,又撒上金疮药。
药粉刺激,钟夏夏倒抽一口凉气。“忍着点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。
钟夏夏咬唇,没吭声。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,还有那份小心翼翼。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。
原来这个人,也有温柔的一面。只是藏得太深。
包扎完,洛景修没立刻离开。他站在她身后,手搭在她椅背上,像在犹豫什么。
“钟夏夏,”他终于开口,“昨夜……谢谢你。”
钟夏夏心脏一跳。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你没死。”他说得很直白,“也谢你……为我拼命。”
话说得简单,可钟夏夏听出了别的东西——愧疚,懊恼,还有一丝……她不敢确认的东西。
“我只是自救。”她最终说,“你死了,我也活不了。”
“是吗?”洛景修绕到她面前,蹲下身,与她平视,“可昨夜在西市,你完全可以不管我。那些人要杀的是你,不是我。”钟夏夏语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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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啊,她为什么要回头?为什么要替他挡那一刀?明明可以趁乱逃走,明明可以……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“脑子一热,就冲上去了。”洛景修看着她,眼神柔软下来。
“钟夏夏,”他说,“你这个人……真的很奇怪。”
“哪里奇怪?”
“明明比谁都清醒,却总做糊涂事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向庭院里那片晨光,“明明可以冷眼旁观,却偏要跳进火坑。”
钟夏夏没说话。她也走到窗边,与他并肩。
晨光越来越亮,驱散最后一点夜色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带着更多未知,更多危险。
“洛景修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如果……”她停顿,像在斟酌措辞,“如果有一天,我站在你对立面……”
“你不会。”洛景修打断她,语气很肯定。
钟夏夏转头看他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昨夜。”洛景修也转头,直视她眼睛,“你为我挡刀时,眼神很干净。没有算计,没有图谋——只有‘不想让你死’。”
他说得平静,可每个字都像烙印,烫在她心上。钟夏夏眼眶忽然一热。
她慌忙低头,掩饰那点失态。可洛景修看见了,他没戳破,只伸手,揉了揉她发顶。
动作很轻,带着安抚意味。
“钟夏夏,”他说,“从现在起,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。”
顿了顿,他补充。“所以,别再一个人扛。”
话音落下,晨光彻底占领庭院。金光万道,刺破云层,也刺破两人之间那层冰。
冰层裂开,底下不是深渊。是涌动的暗流,也是……不敢承认的暖意。
窗外传来鸟鸣,清脆,鲜活。漫长一夜终于结束。而他们的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