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落不大,围墙斑驳,显然是凡人居所。此刻院门紧闭,争吵声隔着木门,低低传来,若非凌云神识过人,又刻意探听,几乎难以察觉。
“你疯了!现在外面什么情况?天机阁的人正满城搜捕余孽!你这个时候把它带回来,是想害死我们吗?!”一个男声,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恐惧,嘶哑道。
“我有什么办法?!它……它找上我了!我不把它带回来,它立刻就会发作!难道你想让我像李瘸子一样,在街上就变成那种鬼样子吗?!”另一个女声,带着哭腔,声音颤抖,充满了绝望。
“那……那现在怎么办?这东西……这东西是那些魔头留下的!沾上了就甩不掉!天机阁的‘观天镜’(民间对周天神鉴的俗称)刚照过,万一……”男声更加惶恐。
“我不知道!我不知道!”女声似乎崩溃了,语无伦次,“它只是告诉我……只要帮它隐藏好,等风头过去,就会给我解药,还会给我灵石,很多很多灵石……我没办法,我真的没办法……”
“解药?灵石?你信那些魔头的鬼话?!”男声又急又怒,“他们巴不得我们都死!快,把这东西扔了,或者……或者我们去报告天机阁的大人们!说不定他们能救我们!”
“不!不行!”女声骤然尖利起来,带着一种病态的执拗,“不能报告!它说了,一旦被天机阁的人发现,它会立刻引爆,我们都会死!你、我,还有巷子里的所有人,都会被炸得尸骨无存!你忘了李瘸子怎么死的了吗?砰一下,什么都没了!”
男声似乎被吓住了,沉默了片刻,才颤声道:“那……那你说怎么办?总不能一直留着这东西吧?它……它就像个催命符!”
“等……等等看。它说,只要躲过这两天,等城里彻底乱起来,或者……或者有‘大人物’来接应,我们就安全了,还能得到好处……”女声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院子里的对话,断断续续,但其中的关键信息,却让凌云眼神微凝。
“它”?“魔头留下的东西”?“隐藏好”?“会引爆”?“接应”?
这几个关键词,让凌云瞬间联想到了之前破坏阵法节点、自爆的魔道暗子。难道,魔道在撤离前,还在城中普通修士甚至凡人身上,留下了类似的、可以被遥控引爆的“后手”?目的,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制造更大的混乱,或者掩护某些行动?
而“大人物来接应”……是指“烛龙”,还是别的魔道高层?
还有,这两人提到“李瘸子”在街上变成“鬼样子”然后爆炸……这描述,与之前那些暴露后自爆的暗子,何其相似!只不过那些暗子是死士,自爆威力更大,而这两个低阶修士身上的“东西”,可能威力小一些,但同样致命,且被用来胁迫控制这些底层修士或凡人。
“影魔君”一脉,或者说“烛龙”,还真是歹毒,不仅用死士,连这些无辜的底层修士和凡人都不放过,用他们的性命做要挟,布下这阴毒的后手。
凌云神识仔细扫过院落。院内有两道微弱的气息,一男一女,修为都只有炼气三四层的样子,是那种在修真界最底层的散修。他们的生命气息中,果然掺杂着一丝极其隐晦、与影三令牌同源、但更加阴毒暴戾的幽冥魔气。这魔气如同跗骨之蛆,缠绕在他们的心脉和丹田附近,似乎被某种禁制手法强行“种”下,既能作为追踪标记,也能在必要时远程引爆,夺其性命。
这种手段,并不高明,但胜在隐蔽歹毒,且难以根除。除非有精通此道、且修为远超施术者的高手出手,否则强行祛除,很可能引发禁制提前爆发。
凌云心中念头飞转。这两人,或许能成为突破口。他们被魔道胁迫,心中必然充满恐惧和怨恨,只是被死亡威胁所慑,不敢反抗。如果能解除,或者至少暂时压制他们体内的魔气禁制,或许能从他们口中,问出一些有用的信息。比如,是谁给他们“种”下的禁制?所谓的“大人物”是谁?如何联系?魔道还有什么后续计划?
而且,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,一个“祸水东引”,搅乱视线,为自己创造脱身机会的契机。
凌云眼中寒光一闪,有了计较。他不再犹豫,身形如同青烟,悄无声息地飘入院落之中。
院内,一对看起来三十许岁、衣衫朴素、面容憔悴的男女,正惊恐地对峙着。男子手中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柴刀,身体微微发抖。女子则瘫坐在地上,怀中死死抱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着的、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,脸上涕泪横流,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。
两人修为低微,根本没有察觉到凌云的到来。
直到凌云的身影,如同鬼魅般,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三尺之地,两人才悚然一惊,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跳了起来。
“谁?!”男子吓得手中的柴刀都差点掉在地上,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、气息深沉如海、面容却笼罩在一层淡淡迷雾中、看不真切的灰衣人。女子更是尖叫一声,将那黑色盒子抱得更紧,瑟瑟发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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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想死,就别出声。”凌云的声音平淡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,如同腊月寒风,瞬间冻结了两人所有的声音和动作。
两人噤若寒蝉,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,更别说开口呼救了。他们只是最底层的炼气散修,何曾面对过如此可怕的存在?眼前这人,气息之强,恐怕比他们见过的最厉害的天机阁管事还要恐怖得多!
“你们身上的东西,是魔道留下的吧?”凌云开门见山,目光如同实质,扫过两人。在他的目光下,两人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光了衣服,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,尤其是缠绕在心脉和丹田的那缕阴毒魔气,更是蠢蠢欲动,让他们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前……前辈饶命!不关我们的事!是……是那些魔头逼我们的!”男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磕头如捣蒜,涕泪横流。女子也瘫软在地,只会呜呜咽咽地哭泣,连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凌云的声音依旧平淡,“我可以帮你们暂时压制,甚至解除这禁制。但,你们需要告诉我,是谁把这东西给你们的?长什么样?有什么特征?他们还有什么计划?如何联系?”
两人闻言,先是一愣,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。男子猛地抬头,急声道:“前辈!我说!我什么都说!只要前辈能救我们!”
“是一个……一个穿黑袍,脸上有疤的瘦高个!”女子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,抢着说道,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,“三天前的晚上,他找到我们,说只要帮他藏好这个盒子,等风头过了,就给我们解药和灵石……我们不肯,他就……他就强行把这黑气打进了我们身体里!李瘸子想跑,他……他手一握,李瘸子就……就炸了!我们没办法,真的没办法啊前辈!”
黑袍,疤脸,瘦高个。这描述很模糊,但凌云心中却是一动。之前他用神识暗中观察那几个伪装成天机阁弟子的暗子时,似乎隐约记得,其中一人身形偏瘦,脸上似乎有一道不甚明显的旧疤,只是当时距离较远,又在混战之中,并未特别留意。
是巧合,还是同一人?
“他还有没有说别的?比如,何时来接应?还有没有找别人?”凌云追问。
“他……他说,让我们把盒子藏好,不要被任何人发现,尤其不能靠近天机阁的阵法节点和那些大人物居住的地方……说等城里彻底乱起来,或者……或者看到西北方向升起三道血色烟花,就会有人来取走盒子,到时候自然会给我们解药……”男子努力回忆着,断断续续地说道,“别人……他有没有找别人,我们不知道,但……但我们巷子尾的王寡妇,前几天行迹也有些古怪,但昨晚之后就再没见过了……”
血色烟花?接应?取走盒子?凌云眼神微冷。这显然是魔道预留的后手,盒子里的东西,恐怕不仅仅是威胁这两人的工具,很可能还有其他用途,比如某种信号装置,或者小型破坏装置。等到合适的时机(比如“烛龙”发难,或者魔道再次进攻),启动这些暗子身上的禁制,或者引爆盒子,在城内制造混乱,里应外合。
至于王寡妇的失踪,恐怕凶多吉少,要么是被灭口,要么是禁制提前发作,或者被当成了弃子。
“盒子给我。”凌云伸出手。
女子犹豫了一下,看了一眼怀中那让她恐惧又不敢丢弃的黑色盒子,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凌云,最终还是颤抖着,将盒子递了过去。
凌云接过盒子,入手冰凉,非金非木,不知是何材质。他没有贸然打开,而是用神识仔细探查。盒子上果然有极其隐蔽的禁制,与两人体内的魔气禁制同源,一旦被强行打开,或者离开两人一定范围,或者被特定的神识波动触发,就会立刻爆炸。爆炸威力不算特别大,大概相当于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,但在人群密集处,足以造成不小伤亡,更重要的是,能引发恐慌,暴露位置。
“倒是好算计。”凌云冷哼一声。这禁制手法不算特别高明,但胜在歹毒实用,且难以在不触发的情况下解除。不过,对他来说,并非难事。
他心念一动,一缕精纯凝练的涅盘剑意,如同最细的针,悄无声息地刺入黑色盒子内部。涅盘剑意蕴含净化与新生之力,对这种阴毒污秽的魔道禁制,有着天然的克制。剑意如同灵巧的手术刀,沿着禁制的能量脉络游走,轻轻一划,便将那脆弱的、作为引爆枢纽的核心魔纹切断,然后剑意一卷,将其中残留的魔气彻底净化。
整个过程,快如电光石火,盒子甚至没有丝毫颤动,表面的禁制光芒微微一闪,便彻底黯淡下去,成了一件死物。
接着,凌云如法炮制,以涅盘剑意分别侵入两人体内,将他们心脉和丹田处那缕阴毒魔气,小心翼翼地剥离、净化。这魔气禁制与他们的生机相连,处理起来比盒子更需谨慎。好在凌云对力量的控制已达入微之境,涅盘剑意又神妙无比,片刻之后,两人体内的魔气便被清除干净,只留下一点微不可查的印记,也被剑意顺手抹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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