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凌云的神识,却敏锐地捕捉到,在凉亭那根尚未完全倒塌的、爬满枯藤的亭柱阴影下,有一道极其微弱、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气息。那气息带着一种熟悉的、如同冬日寒梅般的清冷与隐忍,正是丁敏之。
他果然在此,而且隐匿得极好,若非凌云神识远超同阶,又对他的气息熟悉,几乎难以发现。
确认周围没有埋伏,也没有其他可疑气息后,凌云身形再动,如同一缕青烟,飘入了凉亭之中,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丁敏之身侧。
丁敏之依旧穿着那身内门弟子的普通服饰,背靠着爬满枯藤的亭柱,整个人仿佛与柱子的阴影融为一体。他脸色在黯淡的星光下显得有些苍白,但眼神却锐利如鹰,看到凌云出现,微微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“丁师兄,何事如此紧急?”凌云传音问道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丁敏之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翻手取出一个巴掌大小、似玉非玉、似金非金的罗盘状法器。他将一丝真元注入其中,罗盘表面立刻亮起一层微不可查的淡银色光晕,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,形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、隔绝内外探查的临时结界。
做完这些,丁敏之才松了口气,但脸色依旧凝重,低声道:“凌师弟,情况有变,我们必须长话短说。”
凌云心中一凛,知道必有大事发生,点了点头,静待下文。
“两件事。”丁敏之语速很快,但声音压得极低,“第一,昨夜我们突袭的那个据点,虽然拔除了,也抓到几个舌头,但核心人物,尤其是那个疑似‘烛龙’中高层的黑袍人,在最后关头,利用某种我们未曾掌握的秘术,自爆了,神魂俱灭,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。而且,从据点缴获的物品和残留痕迹来看,那里更像是一个……中转站,或者联络点,并非‘烛龙’在天机城的核心巢穴。”
“自爆?秘术?”凌云眉头微皱。这种宁死不屈、且能瞬间自爆神魂、不留痕迹的秘术,绝非普通邪修所能掌握,看来“烛龙”对核心成员的掌控,以及其组织的严密程度,远超预料。
“第二件事,”丁敏之的声音更低沉了几分,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和难以置信,“今日午后,万法阁内,又出事了。”
“又出事了?”凌云目光一凝,“还是‘禁书区’?”
“不。”丁敏之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抹寒意,“是藏书楼第三层,靠近‘乙字’区域的一个普通书库。值守的一名筑基期执事,被人发现死在库内。死状……极为诡异。”
“诡异?”凌云心中一动,想到了自己今日发现的那几枚带有隐秘暗记的玉简,似乎就在“乙字”区域附近。
“全身无任何伤痕,也无中毒迹象,甚至连储物袋和身份玉牌都未丢失。”丁敏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但其神魂……被彻底湮灭了,识海空空如也,如同从未修炼过的凡人。而且,在他尸体旁边,用他的血,画了一个……扭曲的符文。”
扭曲的符文?凌云立刻想到了那兽皮残卷上的诡异符号。“是什么符文?可曾记录?”
丁敏之翻手取出一枚留影玉简,真元注入,一道光幕浮现,上面显示出一幅以真元拓印下的画面:一个身穿天机阁内门执事服饰的中年男子,仰面躺在地上,双目圆睁,瞳孔涣散,脸上还残留着极度的惊恐。在他身侧的青石地面上,用暗红色的、早已干涸的鲜血,画着一个约莫脸盆大小、线条扭曲繁复、充满不祥意味的诡异符号。那符号的某些笔画,隐隐与凌云在玉简暗记中看到的几个古老符号,有几分神似,但更加完整,也更加……邪恶。
“就是这个。”丁敏之指着那符号,沉声道,“阁中几位擅长符箓和上古文字的长老辨认过,无人识得此符。但其笔画走势,隐隐与某些早已失传的、记载中的上古魔道‘祭祀’、‘唤灵’或‘诅咒’类符文有关。而且,这符文以死者鲜血绘制,本身就充满了邪性。经过检查,那执事死亡时间,大约在午时前后,正是万法阁内人流相对较少的时候。发现他尸体的,是去换班的另一名执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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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前后……正是自己“整理”到那片区域,发现那枚“丁未三七二”号玉简异常之后不久!凌云心中凛然。时间如此巧合?是灭口?还是警告?抑或是……某种仪式的一部分?
“可曾查到这执事的身份背景?以及他最近接触过什么人?”凌云立刻问道。
“查了。”丁敏之点头,脸色更加难看,“此人名叫赵旬,筑基中期修为,在万法阁担任普通执事已逾二十年,平日里沉默寡言,做事也算勤勉,并无异常。但深入调查后发现,他有一个侄子,十年前因修炼魔功,走火入魔而死。而他那侄子修炼的魔功来源,经查,与十年前被剿灭的一个小型魔道组织‘阴煞门’有关。但‘阴煞门’早已烟消云散,线索也断了。至于他最近接触的人……万法阁内人员往来复杂,且午时前后,正是交接班和弟子借阅的高峰期,暂时未能锁定可疑人物。”
赵旬……侄子修炼魔功而死……阴煞门……凌云将这些信息记下。这赵旬,很可能就是“烛龙”埋在万法阁的暗子之一!他的死,要么是因为自己今日探查暗记时,可能无意中触发了某种预警机制,导致他被灭口;要么,是“烛龙”在清除不再安全、或者可能暴露的棋子;还有一种可能,他的死本身,就是某种邪恶仪式的一部分,用他的神魂和鲜血,来达成某个目的——比如,强化某个隐秘的阵法,或者进行某种远程的沟通、诅咒?
无论是哪种可能,都说明“烛龙”在万法阁内的渗透,比预想的更深,而且行事更加诡秘、狠辣。一个潜伏了至少二十年、平时毫无破绽的暗子,说杀就杀,而且用了如此诡异的方式,这无疑是对天机阁赤裸裸的挑衅,也是一种警告——警告那些可能发现他们秘密的人。
“阁主和几位长老震怒。”丁敏之继续道,“已下令彻查万法阁所有执事、弟子的背景,尤其是与魔道有牵连的。同时,加强了万法阁内外的守卫,尤其是夜间。刘长老让我暗中调查,并提醒你,万法阁内恐怕不太平,让你多加小心,暂时不要轻举妄动,以免打草惊蛇,或者……卷入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凌云点了点头,丁敏之带来的消息,印证了他的一些猜测,也带来了新的危机。万法阁内的水,比他想象的还要深,还要浑。
“丁师兄,我今日在万法阁,也有一些发现。”凌云略一沉吟,决定将自己发现异常玉简暗记的事情,告知丁敏之。丁敏之值得信任,且他在天机阁内有执法堂的背景,或许能借助阁内的力量,进一步调查这些暗记。
“哦?凌师弟有何发现?”丁敏之精神一振,连忙问道。
凌云当即将自己如何发现那几枚玉简防护禁制上的隐秘“补丁”,以及激发后出现的扭曲暗纹和古老符号,详细描述了一遍,并指出了那几枚玉简的大致位置和编号。
“竟有此事!”丁敏之听完,眼中精光爆射,“如此隐秘的暗记,若非师弟神识敏锐,又对禁制有如此造诣,恐怕再过百年也无人能察!这定然是‘烛龙’暗子留下的联络方式,或者藏匿信息的手段!赵旬之死,很可能就与这些暗记有关!他或许就是负责维护、或者传递这些暗记信息的人之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