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开大运河

输籍定样民力耗 龙舟锦缆隋祚倾

开皇五年(公元585年)的初夏,关中平原上麦浪翻滚,空气中弥漫着新麦的清香。同州冯翊县,里正王二狗揣着一份官府新颁的“输籍定样”文书,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,挨家挨户地核对着户籍和田亩。这已是他这个月第三次核对了。

“张大哥,嫂子,在家忙着呐?”王二狗推开了村民张阿大的柴门。院子里,张阿大的妻子李氏正埋头簸着新收的麦粒,金黄的颗粒从她指间簌簌落下,在阳光下闪着微光。张阿大则赤着膊,在一旁修理着锄头,听到声音,直起腰来,黝黑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:“是王里正啊,快进来坐。刚打下的新麦,正准备去交租呢。”

王二狗摆摆手,不进屋,直接开门见山:“张大哥,这次来,是按新的‘输籍定样’再核一遍你家的丁口和田地。你家是‘一床’,成丁夫妇,没错吧?”

“没错没错,”张阿大憨厚地点头,“就我和婆娘,还有两个娃,大的才八岁,小的还在怀里吃奶,都不算丁。”

“田呢?去年授的,是多少?”王二狗翻看着手里的簿册。

“良口,一床授田百亩,其中永业田二十亩,口分田八十亩。去年秋天刚分下来的,都在村东头那片坡地上。”张阿大回答得清楚。

王二狗点点头,用笔在簿册上勾画着:“租,以一床计,须出粟三石。这个数,你清楚吧?”

张阿大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叹了口气:“清楚。三石粟,可不是个小数目。今年收成看着还行,但去掉种子、口粮,再交这三石租,就所剩无几了。”他指了指院子角落堆着的几袋粮食,“那就是准备好的租子,刚量过,三石出头,不敢少一文。”

李氏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,忧心忡忡地插话:“王里正,这租是定死的?万一哪年收成不好,可怎么活?”

王二狗苦笑一声:“李嫂子,这是朝廷的规矩,‘有田则有租,有家则有调,有身则有庸’。租是必须交的。不过,文书上也写了,‘未授地者,不征租调’,你们家授了田,这租就跑不了。好在,单丁和仆隶的租是减半的,你们家是全丁,就得按足额交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还有调。咱们这关中是蚕桑地区,一床得出丝或绢一匹,绵三两。不过,开皇三年三月,朝廷不是下了恩旨嘛,减调绢一匹为二丈了。这倒是省了一半。”

提到减调,张阿大夫妇脸上才稍稍舒展了些。一匹绢在市场上能换不少东西,减为二丈,确实是笔不小的实惠。“那调,我们就交二丈绢吧。家里还有些前年织的存绢,正好用上。”李氏说道。

王二狗核对着,又问:“徭役呢?今年轮到你了吗?”

张阿大脸上的愁云又浓了:“还没接到通知。开皇初年,说是每年要服三十天役,后来开皇三年改成二十天了。服役年龄也从十八到六十,改成二十一到六十了。我今年二十三,正好在数。但愿今年别轮到我,家里这几亩地离不得人。”他想起去年邻村的李老四,被征去修渭水的漕渠,一去就是二十天,回来时地里的活都荒了。

“徭役是‘庸’,也是法定的。不过,如果不想去,可以‘输庸代役’,每天交三尺绢,二十天就是六丈。你们自己掂量着办吧。”王二狗说着,又走向下一户。

这“输籍定样”是左仆射高颎的主意,由朝廷制定统一的纳税标准,地方官据此划分户等,防止豪强隐匿户口、转嫁赋役,目的是增加国家财政收入,同时也让百姓的负担相对均平一些。对于像张阿大这样的自耕农来说,负担虽然明确,但也沉重。好在,隋文帝杨坚登基之初,确有轻徭薄赋之意,租调徭役虽有定额,但比起前朝北周和北齐,已是轻省了不少。尤其是开皇三年的减调、减役、提高起役年龄,都让百姓感受到了些许休养生息的意味。

然而,这“均平”之下,也藏着不公。王二狗走到村西头的一座青砖小院前,这里住着退休的县丞刘老爷。刘老爷祖上有功,得了个七品散官的爵位。王二狗走到门口,只是象征性地敲了敲门,便转身离开了。他知道,按照规定,“有品爵者,免征”。刘老爷家有爵位,田地不少,却不用交租调,也不用服徭役。这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,但也只能腹诽几句,不敢多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