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延英殿的博弈
杨相公是要将祖宗之法付之一炬吗?
御史中丞卢杞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钢针,扎得延英殿内的气氛骤然凝固。德宗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,目光扫过阶下群臣——穿绯色官袍的六部尚书们垂首而立,唯有杨炎一身紫袍挺拔如松。
卢中丞可知,如今天下户籍十不存三?杨炎上前一步,将两份账簿摊在御案上,这是天宝十三年的户籍册,这是大历十四年的。同样的丁口数字,前者能收百万缗,后者却不足三十万。不是百姓不愿缴税,是均田制早已名存实亡!
卢杞冷笑一声:丁男二十成丁,六十而免,这是太宗皇帝定下的规矩。相公要以贫富为差,岂不是纵容豪强兼并土地?
那依中丞之见,该让流民纳税,还是让佛寺缴税?杨炎突然提高声调,目光如炬,长安慈恩寺有良田万顷,佃户三千,却因僧尼免税,一粒米都不会缴给国库!而那些逃亡农户的户籍,至今还在州县的账簿上躺着!
德宗拿起那册大历十四年的户籍,指腹摩挲着二字。他想起去年冬天,禁军士兵在宫门前冻毙的惨状。户无主客,以见居为簿。年轻帝王突然念出声,就依杨相所奏,先在京兆府试行。
第四章 青苗钱的余烬
建中元年十月,两税法的敕令像一场急雨,洒遍了关中平原。万年县的里正王二狗捏着新的税册,手心的汗浸湿了麻纸。他蹲在田埂上,看着佃农张老五用木棍在泥地上算账:夏税缴钱,秋税纳米......这比先前的租庸调少了三成?
但要按你家现有的二十亩地算。王二狗划拉着算盘,不管你是本地人还是流民,住在这里就得缴税。不过你家那两头牛,还有织布机,都算资产,要多缴五百钱。
张老五突然把烟杆往地上一磕:那城里开元观的道士,住着三进院子,怎么不用缴税?
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,几个穿着紫袍的官员簇拥着一顶青呢小轿停在村口。轿帘掀开,杨炎走下来时,正看见王二狗把税册藏进怀里。里正不必惊慌。宰相笑着摆摆手,我来看看新税法推行得如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