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遗物分开放,挨着对应的名字。”陈默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老赵的红布条跟他的骨灰盒放一起,柱子的奶糖纸塞在石头的指骨花根下,刀兰的柴刀……就靠在老班长的搪瓷缸旁边。”
弟兄们七手八脚地忙碌着,阳光透过向日葵的花盘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陈默站在坑边,看着木盒一个个被放进坑底,每个盒子上都插着株归乡子的白花,花瓣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无数滴凝结的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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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最后一个木盒被放下时,天空突然飘起了细雨。归乡子的藤蔓顺着坑壁往下降,暗红的枝条缠绕着木盒,银刺温柔地搭在盒盖上,像是在安抚里面沉睡的魂灵。向日葵的花瓣被雨水打湿,金黄的颜色愈发浓重,花盘转动的声音在雨幕里格外清晰,像无数人在低声哼唱着归乡调。
“鸣枪致敬!”陈默突然喊道。
“砰砰砰——”
枪声在山谷里回荡,惊起一群白鹭,它们掠过花冢上空,翅膀带起的风将归乡子的花瓣吹得漫天飞舞,像场盛大的祭奠。陈默望着飞舞的花瓣,突然觉得眼眶发烫——他仿佛看见老鬼蹲在花冢旁,嘴里嚼着薄荷,冲他咧嘴笑;石头举着向日葵花盘,喊着“排长你看我种的花大不大”;老班长站在花冢中央,手里捧着搪瓷缸,正在给弟兄们分粥……
雨越下越大,却没让人觉得冷。归乡子的藤蔓在雨水中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像是在贪婪地吸收着什么,枝条上的白花越开越盛,竟在花冢上方织成个巨大的花盖,将雨水挡在外面,只让细碎的雨丝渗进去,落在木盒上,像温柔的抚摸。
二、风音
葬礼结束后的第七天,黑风口来了位特殊的客人。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,由阿力搀扶着,拄着根红木拐杖,拐杖头是用枚方孔铜钱做的,与老陈的那枚一模一样。
“这就是黑风口啊……”老奶奶望着远处的向日葵地,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,“我家老头子总说,这里的风是甜的,吹着像咱老家的春风,没想到……”
阿力在一旁红了眼圈:“陈奶奶,我爷他……在矿洞那边没遭罪,走的时候很安详。”
陈默这才知道,老奶奶是老陈的妻子,当年老陈被骗去缅北时,她刚怀了孕,如今孩子已经长大成人,在云南当老师,这次是特意请假陪母亲来的。
“我带了点东西,想埋在花冢旁边。”老奶奶从布包里掏出个蓝布帕子,里面包着半块晒干的薄荷,“这是当年他走的时候,我塞给他的,说让他想家了就闻闻,没想到……”帕子上还绣着朵向日葵,针脚歪歪扭扭的,显然是刚学刺绣时的作品。
陈默接过帕子,指尖触到帕子上的针脚,突然想起石头花盘里嵌着的白骨——那上面的“安”字,宝盖头确实比别的字大很多,像在努力罩住下面的“女”字,原来石头早就把“安”字的意思刻进了骨子里。
他带着老奶奶走到花冢旁,归乡子的藤蔓已经爬满了整个土堆,白花在风中轻轻摇曳,像无数只小手在招手。陈默用工兵铲在花冢边缘挖了个小坑,将蓝布帕子埋了进去,刚盖上土,就看见旁边的向日葵突然转向这边,花盘轻轻蹭着地面,像是在亲吻那方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