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帝以身合器,以魂补缺。‘缺夜’为钥,欲启归墟之门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“归墟者,永夜之尽头,万籁之终末,亦……亦是一切春日轮回之终点。”
此三十九年间,万鱼王朝进入了一个诡异而疲惫的“无夜纪”。
灯鱼群带来的光辉与南境的长明石阵光芒交织,永不熄灭地笼罩着王朝疆域。
草木失去了枯荣的节律,永远停留在一种生机勃勃却毫无变化的僵直状态。
最可怕的是,人们彻底失去了睡眠,也无法进入梦境。他们的身体清醒着,精神却承受着无止境的煎熬。
民间开始大规模流行一种名为“倦春症”的怪病。
患者双目赤红如燃烧的炭火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亢奋,日夜不休地劳作或言语,但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、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他们的耳边永远回荡着虚幻的、永无止境的江潮奔涌之声,那声音并非壮阔,而是如泣如诉,如同天地在永恒悲泣。
百官联名上书,万民请愿,哀声震天,恳请陛下再次动用扣天碗之力,结束这无休无止、令人疯狂的光明,归还黑夜与梦境。
那深居于沉没宫殿中的帝音,只遥遥传来一次,平静得近乎虚无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,响彻每一个人的心间:
“梦,不在天上,不在地下。”
“就在这碗的缺口之处。”
“待朕……将其补全。”
“自会还天下,一场大梦。”
此后,再无音讯。
唯有每年冬至,那白发如瀑、眉间承载着一切黑暗的身影,依旧捧着残碗,独立于铜雀台废墟,静静地,与永夜对峙。
她在等待,等待那缺口圆满,等待将那吞噬一切的归墟,连同自身,彻底还于天地。
万鱼四百四十一年,冬至,子时正。
铜雀台旧址,积雪深可埋人。
程姝悄然现身,身后无一侍一卫,眼前无一碑一铭,唯有那只缺口的碗,和她这个缺夜的人。
她解开发髻,任由那瀑布般的白发垂落雪地,以发为绳,穿过碗沿的缺口,将发与碗紧紧系在一起。
随后,她将碗倒扣于积雪之上,自己则纵身一跃——
竟投入了那只看似不大的碗中!
人入碗,碗未变大一分,雪未下陷一厘。
下一刻,碗腹深处传来第九声扣响——
并非通过空气,而是直接震荡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:
九扣·归墟。
声浪过处,整座帝京骤然三息!
灯鱼熄灭,长明石暗淡,审判尺影隐匿,天地陷入一种绝对纯粹、连混沌都不存在的之中。
三息之后,光明重现。
铜雀台旧址却已空无一物,唯有一点极致的墨点悬浮空中,缓缓旋转,越缩越小,最终彻底消失于虚无。
程姝、扣天碗、无尽的白发、乃至江中的灯鱼,于此一刻,尽数从人间抹去。
史官以颤抖的笔记录:万鱼四百四十一年冬至,帝归墟,不知所终。唯余缺夜墨点,补天而去。
无人得见的之内,并非黑暗,亦非光明。
这里是一片绝对的,唯中央悬着一口。
炉非石非铁,乃是由那点凝聚而成的无火之鼎,鼎中囚禁着世间最后一寸、也是最本源的永夜。
程姝立于炉前,毫不犹豫地将碗投入炉中。
碗身碎裂,化为五片光华夺目的碎片——
雪、火、风、雷、星银,每一片上都铭刻着的刻度。
五片碎片环绕着她飞旋,轻柔却又决绝地割开她的骨血——
雪片融入她的脊梁,化作不摧的支柱;
火片没入她的心窍,成为永恒燃烧的灯芯;
风片散入她的呼吸,变为滋润万物的气息;
雷片融入她的声带,化为唤醒沉睡的惊蛰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