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指着画中那只拖拽碎屑的蚂蚁:“你看这用笔,果断有力,墨色饱满,将这小东西的力气都画出来了!这份‘拙’劲儿,反而透出真意。比那些死板临摹花鸟册子的,不知高明了多少!”
周娘子毫不吝啬她的夸奖,她深知鼓励对于孩童灵性的重要性,尤其这份灵性是如此珍贵。
林曦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,小脸红扑扑的,但眼底是藏不住的亮光。能得到周娘子如此直白的肯定,比得到那些名贵颜料更让她开心。
“这幅小画,值得好好留存。”
周娘子郑重地将画放在一旁晾干,然后笑着看向案上那些色彩斑斓的矿物颜料,“棠儿既已能抓住‘神’与‘趣’,那么,我们今日不妨再向前一步,试试‘色’如何?”
她拿起一块色泽温润如春日新柳的石绿颜料,用小银勺取了一点放入白瓷碟中。
“这是石绿,取自孔雀石,是画山水草木不可或缺的主色。但直接用它,往往显得生硬呆板。真正的好颜色,是调出来的。”
周娘子又取来一小碟细腻的藤黄粉末。“你看,若在石绿中调入少许藤黄……”她用清水调和,瓷碟中那原本偏冷的石绿色泽,渐渐变得柔和鲜活起来,如同被阳光亲吻过的嫩叶,焕发出一种温暖的生命力。“这便成了‘汁绿’,是画新生枝叶、春草的最佳选择。调色的比例,差之毫厘,色相便谬以千里。调色,是画家的另一门功课,需要耐心,更需要感觉。”
林曦棠看得目不转睛,前世积累的色彩知识碎片与眼前的实践瞬间贯通。她迫不及待地也想尝试:“周娘子,我能试试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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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然。”周娘子将调色碟和清水推到她面前。
林曦棠学着周娘子的样子,小心翼翼地用银勺取石绿,又加了一点点藤黄,用细小的笔尖蘸了清水,在另一个白瓷碟中轻轻研磨、调和。她专注地盯着颜色的变化,一点点加水,一点点搅拌,感受着两种粉末在水的作用下如何交融、蜕变。当那抹如同初春柳芽般鲜嫩欲滴的汁绿在她手下诞生时,她眼中绽放出惊喜的光芒。
“成了!”她开心地举起小碟子给周娘子看。
“很好!”周娘子赞许地点头,“这汁绿调得恰到好处,生机盎然。来,试试用这颜色,在你方才那幅未完成的雨雾背景上,点几丛雨后的新草。”
林曦棠兴奋地拿起一支干净的小笔,蘸饱了亲手调出的汁绿,在她之前渲染的淡墨背景一角,轻轻点染。湿润的绿色在朦胧的灰墨背景上晕开,如同雨洗过的土地上,悄然钻出的点点新绿,瞬间为画面注入了蓬勃的生气。色彩与水墨的碰撞,产生了奇妙的效果。
正当林曦棠沉浸在调色与点染的新奇体验中时,丹青小筑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。
一个带着明显不悦的清脆声音响起:“哼!我说这院子里怎么静悄悄的,原来都躲在这里玩泥巴呢?”
林曦棠和周娘子同时抬头。只见林曦瑶一身鹅黄衫子,俏生生地立在门口,手里捏着一方素帕,下巴微扬,脸上带着惯常的、混合着挑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的神情。她身后跟着贴身丫鬟,主仆二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林曦棠的画案上——尤其是那摊开的颜料碟和未干的《蚁趣图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