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她没有立刻感到难堪,反而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。线条是生涩的,结构是混乱的,可那抹鲜活的绿色,那笨拙中透出的、试图抓住生命瞬间的劲儿竟让她越看越觉得…有趣?
“哼,还是难看死了”她低声嘟囔着,试图贬低它来平复自己异常的心跳。
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台——那只小绿虫早已不知所踪。
一股强烈的冲动再次攫住了她。她想再画一次!画得更好一点!至少,不那么歪歪扭扭!
她飞快地铺开一张普通的熟宣,重新调了石绿。这一次,她没有直接画虫,而是先用细笔蘸了淡墨,在纸上轻轻勾画了一个大概的轮廓:一个椭圆形的身体,几条代表腿的短线。然后,才小心翼翼地用调好的汁绿色去填充。她努力回忆着那只小虫背上的纹路,用更深的墨绿去点染。
结果依然不尽如人意。身体画得像个胖豆子,腿的位置别扭,背上的纹路也点成了墨疙瘩。
林曦瑶懊恼地皱了皱眉,却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刻揉掉。她盯着那“胖豆子绿虫”,又看看旁边那张“丑绿虫”,忽然发现,好像腿的位置比上次准了一点?至少没那么歪了?
这个微小的发现,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,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,带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成就感?
她犹豫了一下,将这张画得稍微“进步”了一丁点的“胖豆子绿虫”,也小心翼翼地折好,塞进了妆匣底层,和“丑绿虫”放在了一起。
做完这一切,她长长舒了口气,脸上微微发热,心里却有种奇异的轻松感。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,又像推开了一扇从未留意过的、狭窄却透着微光的窗。
正院暖阁,炭火已撤去大半,空气中浮动着早春特有的、微凉的清新气息。王氏端坐案前,面前摊开的并非账册,而是一份誊抄工整的礼单。
刘嬷嬷垂手禀报:“青松居士府上的管事已回话,说居士近日闭门作画,概不见客,不过”
她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,“管事收下了夫人送去的那匣‘云顶雾毫’新茶,并说居士听闻三小姐近日于雪浪笺上所作早春小景,颇有‘寒尽春生,意蕴清嘉’之趣,甚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