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辙印越来越深,说明马车上拉的木材越来越重。王西川估算了一下,三十多根红松,加上马车的重量,少说也有三四千斤。这样的重车,走不快,而且只能走平路,上坡的地方肯定要绕。
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到了一处山沟。山沟两边是高高的山岭,中间是一条结了冰的小河。车辙印顺着小河往上游延伸,雪地上还散落着几根松枝。
大青突然停下来,竖起耳朵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“呜呜”声。
王西川也停了下来。他蹲下身子,仔细看了看四周。雪地上除了车辙印,还有脚印——人的脚印,至少有三个人,脚印很乱,有的深有的浅,说明他们在这里停留过。
“王工长,怎么了?”小赵凑过来,小声问。
“别出声。”王西川低声说,“前面有人。”
他把猎枪从肩上取下来,握在手里,猫着腰,沿着小河边的灌木丛悄悄往前走。大青跟在他身边,没有叫,只是低低地哼哼着。
走了大约一里地,转过一个弯,王西川看见了——
小河边的空地上,停着一辆马车,车上装满了红松。三个人正在马车旁边烤火,其中一个穿着军大衣,戴着狗皮帽子,正啃着一个冻馒头。另外两个蹲在火堆旁边,手里拿着树枝,树枝上穿着馒头在烤。
王西川认出了那个穿军大衣的人——刘干事!
刘干事不是请假了吗?怎么在这儿?
王西川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刘干事是保卫部的人,对林场的巡逻路线、保卫措施了如指掌。他请假,就是为了晚上去偷木材?还是说,他不是主谋,背后还有别人?
小赵也看见了刘干事,惊讶得张大了嘴:“那不是——”
“嘘——”王西川捂住他的嘴,“别出声。”
王西川观察了一下地形。小河两边都是山,只有一条路进来,就是他们走的那条。刘干事他们要是想跑,只能沿原路回去,但那条路被王西川堵住了。马车上的木材还没卸,说明他们是打算在这里休息一会儿,然后继续往山外走。
山外面是公路,公路那边就是县城。只要到了县城,这批木材就能通过黑市卖出去。
王西川数了数,三个人,每人身上都背着东西。刘干事腰里别着一把斧头,另外两个人,一个背着猎枪,一个拿着砍刀。
三个人对三条枪——不,小赵那枪能不能打响还两说。王西川算来算去,真正能用的,只有他自己这把猎枪。
硬拼不行。
王西川想了想,对小赵说:“你骑快马回去报信,让场长带人来。我在这儿盯着,不让他们跑了。”
小赵的脸一下子白了:“王工长,您一个人盯着?他们三个人呢!”
“没事。”王西川说,“有大青呢。你快去,别磨蹭。”
小赵咬了咬牙,翻身上马,悄悄沿原路返回。马蹄踩在雪地上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。王西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生怕刘干事他们听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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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在火堆旁边的人正在说笑,没人注意。
小赵走远了,王西川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蹲下来,把猎枪架在一棵倒木上,瞄准了刘干事的方向。大青趴在他身边,耳朵竖得直直的,眼睛盯着那三个人。
天越来越冷,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。王西川蹲了半个时辰,腿都麻了,但他不敢动。他知道,这种时候,谁先动谁就输了。
火堆旁边,刘干事吃完了馒头,站起来伸了个懒腰,朝四周看了看。他的目光扫过王西川藏身的方向,停了一下。
王西川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。
大青也一动不动,连尾巴都夹紧了。
刘干事又看了看,大概是没发现什么,转身走回火堆旁边,对手下说了句什么。三个人站起来,开始往马车上装东西——不是木材,是他们的行李和工具。
他们要走了。
王西川的心跳加快了。小赵还没回来,场长的人还没到,他们要是现在就走,王西川只能一个人拦住他们。
一个人,对三个人。
王西川咬了咬牙,做出了决定。
他把猎枪握紧了,低声对大青说:“大青,一会儿我让你上,你就上。”
大青的耳朵竖了竖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“汪”。
刘干事爬上了马车,拿起鞭子,正准备赶马。王西川站了起来,猎枪端在手里,枪口对准了刘干事的胸口。
“别动。”王西川的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山谷里传得很远,“谁动,我就打谁。”
刘干事的手僵在半空中。他慢慢转过头,看见了王西川,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恐惧,又从恐惧变成了狰狞。
“王西川?”刘干事咬着牙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跟着车辙印来的。”王西川说,“刘干事,你不是请假了吗?怎么在这儿偷木材?”
刘干事的脸涨得通红: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我这不是偷,我是……我是帮朋友拉点木头!”
“帮朋友拉点木头?”王西川冷笑一声,“三十多根红松,价值三千多块,你说是帮朋友拉点木头?”
另外两个人也看见了王西川,一个拿起猎枪,一个举起砍刀。
“别动!”王西川的枪口转向那个拿猎枪的人,“把枪放下,不然我开枪了。”
那人的手抖了一下,猎枪差点掉在地上,但还是没放。
刘干事盯着王西川,眼睛里冒着火。他突然喊了一声:“别怕他!他就一个人,一把枪!咱们三个人,冲上去,他打得了谁?”
三个人对视了一眼,真的朝王西川冲了过来。
王西川扣动了扳机——“砰”的一声,子弹打在那个拿猎枪的人脚前的雪地上,溅起一片雪沫。那人吓得“妈呀”一声,猎枪扔在地上,转身就跑。
大青像一支箭一样射了出去,扑向刘干事。刘干事举起斧头想砍,大青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腕,斧头掉在地上。刘干事疼得“嗷嗷”直叫,被大青扑倒在雪地里。
剩下的那个人,拿着砍刀,冲到了王西川面前。王西川把猎枪当棍子使,一枪托砸在那人的肩膀上,那人“哎哟”一声,砍刀飞了出去,人也摔了个狗啃泥。
不到一分钟,三个人全部被制服。
王西川把刘干事从大青嘴里解救出来,用绳子把三个人的手捆在一起。大青蹲在旁边,呲着牙,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,三个人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过了大约半个时辰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孙场长带着十几个人赶来了,小赵也在其中。他们看见王西川一个人坐在马车上,旁边蹲着大青,地上捆着三个人,都惊呆了。
“老王,你一个人把他们全抓了?”孙场长瞪大眼睛。
王西川点点头:“嗯。”
孙场长跳下马,走到刘干事面前,蹲下来,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。刘干事低着头,不敢看场长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