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耀才已离开许久，许丛山依旧端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，桌角的烟灰缸内，早已堆满长短不一的烟蒂，密密麻麻铺了大半缸底。

短短数个小时，接连不断的烟蒂，无声昭示着这位省委一把手一整天都深陷在沉思与权衡之中。

从白天研读中央 “五加一” 文件，到与金耀才深入研讨冀北落地举措，再到独自梳理全省干部现状、预判改革阻力，他始终没有停下思索的脚步。

许丛山抬眼望向窗外，夜色逐渐浸染天际，大院里的路灯次第亮起，暖黄的光线透过玻璃窗照进屋内。

办公室内，光线已经有些昏暗，他没有开灯，只是静静地坐在阴影里，面前的茶几上，摊开着两份文件。

一份是办公厅早上下发的“五加一”办法，另一份，则是金耀才整理的，关于任正浠提出的干部人事制度改革设想的简要方案。

许丛山放下手中的卷，周身的氛围依旧沉凝，他不是不明白冀北干部问题的严重性，作为省委书记，他看到的比谁都多，比谁都深。

从省直厅局到十一个地市，再到上千个县区、乡镇，各地干部的作风、人脉圈子、潜在问题，他通过日常调研、信访线索、纪委通报、组织考核等多种渠道，掌握得一清二楚。

他清楚地看到，“下管一级” 的干部管理体制运行多年，在特定历史阶段发挥了积极作用。

但时至今日，弊端已经愈发凸显。地市手握县区正职任免权，使得上下级之间形成人身依附关系。

部分县区干部眼里只有地市领导，漠视群众诉求，无视省级部署。

圈子文化、裙带关系在基层不断蔓延，不少能干实事的干部因为不属于某个圈子，常年得不到提拔。

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，那些在同一个岗位上一干就是十几年的“土皇帝”，那些因为裙带关系而上位的平庸之辈，就像一个个毒瘤，正在侵蚀着冀北的肌体。

这些问题日积月累，就像顽疾一般扎根在冀北的干部体系之中，任由发展下去，必然会拖累全省发展步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