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金耀才的办公室,走廊里的阳光已经偏西了。
盛夏午后的日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,在水磨石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,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。
一路走回自己的办公室,偶尔有抱着文件的工作人员迎面走来,见到任正浠都会恭敬地停下脚步,侧身喊一声 “任部长”。
只是那恭敬里,除了对常务副部长职级的敬畏,还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。
有佩服,有好奇,也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观望,毕竟这位二十九岁的常务副部长,刚上任就赶上了部里最大的一场震荡,谁也摸不准这位年轻的二把手,到底能在这个位子上坐多久、坐多稳。
任正浠神色平静,或点头或应声,不疾不徐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。
推开房门,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文件和材料。
最上面的一叠,是各地市报上来的干部交流意向摸底表,旁边压着试点地市筛选的初步方案,还有裸官报备审核的配套操作细则初稿。
桌角的茶杯里,茶水早就凉透了。
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,没有立刻翻开文件,而是先靠在椅背上,微微闭着眼,把刚才和金耀才的谈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。
金耀才的用意,他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张叶倒台,组织部公信力受损,金耀才作为一把手,压力不可谓不大。
提拔他任正浠当常务副部长,既是重用,也是一步以攻为守的棋,用激进的改革和亮眼的人事调整,来对冲张叶事件的负面影响,重塑组织部的形象。
给他人事推荐权,既是授权,也是绑定。
干好了,是金耀才领导有方,出了问题,是他任正浠用人失察。
这是官场里上级用人的常规操作,谈不上对错,只是权力运行的固有逻辑。
但任正浠从来不是那种只会被动接牌的人,从他决定走这条路开始,他就知道,权力和风险永远是共生的。
前世他就是手握重权却不知收敛,最后栽在了自己的贪欲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