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像一道暖流,瞬间淌遍林卫国的四肢百骸。他猛地端起酒碗,酒液晃出碗沿,溅在磨出毛边的袖口上:“任镇长,我林卫国别的本事没有,就认一个理 —— 谁真心为岔口好,我就跟谁干!” 他仰头喝完酒,碗底朝天地扣在桌上,“您要是信得过我,我这条腿就算废在工地上,也保证把活儿干漂亮!”
任正浠看着他泛红的眼眶,忽然想起当初在工地见到林卫国的样子。那时他正蹲在泥水里接水管,裤脚全是泥浆,却把图纸护在怀里,生怕沾了半点水。这股子实在劲,正是眼下镇里最缺的。
“喝酒。” 他给林卫国续上酒,自己也端起碗,“文书记常说,岔口的干部得像鑫洋河的石头,看着不起眼,却能顶住浪头。”
两碗再次相碰,这次没有溅出酒液。林卫国喝得很慢,仿佛要把这碗酒的滋味刻进骨头里。他知道任正浠的意思了。有些话不必说透,就像田埂上的渠,水流自然会顺着地势淌到该去的地方。
“任镇长,” 他放下碗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,“您放心,往后不管干啥,我林卫国绝不含糊。就像当初修省道,您指哪,我就往哪砸夯。”
任正浠笑了,往他碗里夹了块鱼腹最肥的部分:“尝尝这个,补补身子。接下来的日子,有的忙了。”
窗外的虫鸣渐密,灯笼的光晕在风里轻轻摇晃。张嫂收拾碗筷的声响从后厨传来,混着远处稻田里杀虫灯的嗡鸣,像一首朴素的夜曲。林卫国看着任正浠年轻却沉稳的侧脸,忽然觉得碗里的酒格外烈,烈得烧心,却也烈得让人浑身是劲。
他知道,从今晚起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就像 302 省道通车那天,第一辆卡车驶过新铺的沥青路,压出的辙印深深浅浅,却都是往前行的方向。而他,要做那个把辙印碾实的人。
“任镇长,我再敬您一碗。” 林卫国拿起酒瓶,眼里闪着光,“祝您在岔口的日子,就像这茅台,越酿越香。”
任正浠与他碰碗,酒液在碗里轻轻晃荡:“该敬咱们岔口。敬那些修过路、种过田、守过厂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