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衍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从产房方向收回,落在廊下摇曳的烛火上。
那火光映着他的眸子,却照不进其中翻涌的思绪。
他忽然极轻地“啧”了一声,坐了下来,指尖在紫檀木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。
“北漠的使团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“这会儿应该还没走吧?”
崔来喜立刻躬身,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回陛下,按行程,使团明日午后才会带着公主离京。”
“而今夜……使臣们依着规矩,是要住在宫内的会同馆里,到处都还挂着彩呢。”
沈清晏闻言,饮茶的动作倏地停住了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,随即便是更深的焦灼。
方才她一颗心,全吊在纯妃与宁妃的安危上,惊怒忧急之下,竟一时忘了这层。
是了,今夜宫中设宴,款待宗亲大臣还有北漠使团,庆贺两国联姻,还有端王大婚之喜。
这本是彰显天朝恩威,和睦邦交的盛事,可眼下……
“这大喜的日子,偏生在朕的后宫里,出了这等骇人听闻的勾当。戕害妃嫔,又焚宫杀人……” 萧衍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,却句句都砸在了人心上。
“明日使团离京,这消息,捂是捂不住的。一路北上,到了北漠王庭,还不知会被传成什么样子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叩击的动作停了,廊下只剩烛火轻微的噼啪声,“天朝上国,后宫竟如此不安分,妃嫔龙胎的安危尚且不保……呵。”
他没再说下去,但那一声短促的冷笑,已让众人心头俱是一凛。
丢面子是其次。
关键是,这事若被有心人加以利用,渲染成内闱混乱、君主失德的话……
和亲?盟约?
在这样一桩丑闻的面前,大景递出的橄榄枝,恐怕在北漠王庭的眼里,便会先染上一层疑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