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的烛火,一直燃到了深夜。
萧衍早已没了下棋的心思,便一直呆坐在这养心殿里。
此刻正盯着烛芯上,那点将熄未熄的火星,手指在御座扶手上敲打着。
窗外更鼓声敲过三下,崔来喜垂着眼皮站在一旁,生生硬憋着一口气,将哈欠抑在喉咙里。
白日里,额尔赫请求在京城完婚的事儿,像块烧红的烙铁,此刻还在滞在萧衍的手里,烫得他龙袍里的皮肉都有些发紧。
“楚奚纥怎么还不来?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。
立在一旁的崔来喜打了个激灵,拂尘的柄撞在鎏金的香炉边上,叮地响了一声。
“回陛下,楚大人应该就快到了,”他弓着腰往前蹭了半步,眼角余光瞥见皇帝眼下的青黑,“奴才这就去催?”
“罢了,”萧衍摆了摆手,袖口扫过案上的棋盘,几颗棋子哗啦啦散了一地,“夜深了,让他慢慢走吧。”
他抬头望着殿顶上雕刻着的盘龙,张牙舞爪地象征着真龙天子的荣耀,却依旧压不住,他如今满心的烦躁。
当年先皇送他的女儿联姻时,自己还只是个皇子;如今轮到自己的女儿,才知道,这龙椅上的人,连骨肉分离,都得算着利弊。
不多时,殿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楚奚纥快步走了进来,玄色的官袍在烛火里晃出片影子。
行跪拜礼时,就连腰间的玉佩都垂得笔直,规规矩矩地磕在青砖上,“臣,参见陛下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萧衍指了指下首的矮凳,“坐。”
楚奚纥谢恩坐下,屁股只沾了半块凳面。
他知道皇帝深夜传他前来,是所为何事,白日里朝堂上吵翻了天,他也是在场了的。
“北漠那事,”萧衍敲了敲桌案,“你怎么看?”
楚奚纥垂着眼皮,望着皇帝案上的棋盘,和地上散落的棋子,“陛下,”他顿了顿,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殿里回荡,“这事儿就像盘棋,落子前得看三步。”
“哦?哪三步?”
“头一步,是公主的脸面。”楚奚纥抬起眼,烛火在他的眼眸里晃了晃。
“若是在京城完婚,公主就不是被送出去的贡品,而是披着红妆嫁人的新妇……皇后娘娘那关,也好过些。”
萧衍闻言,不禁连连点头。
他想起今早皇后得知消息后,派人前来询问此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