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挑了挑眉,舀起一勺羹汤,放入口中。
莼菜的嫩滑,混着银鱼的鲜甜,正是他年少时跟着先帝在江南行宫尝过的味道。
那时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,跟着先帝与其他皇子们,在乌篷船上尝了船家女做的莼菜羹,至今还记得那碗汤里带着的烟火气。
儿时没见过多少好东西,得以闻到杏仁酪的香气,算是沾了那孽种的光;能够一尝莼菜羹的滋味,还是因为有先帝跟其他皇子们在的缘故。
萧衍又想起,多年前母妃在冷宫里珠胎暗结,也是这般不顾身子,非要亲手给那孽种绣肚兜。
那时他担心被人发现,便彻夜守在房门外,受尽刺骨的寒风。
如今坐在这龙椅上,总算是有山珍海味专门为他而制,却连给女儿选个夫婿都得算尽利弊,倒不如这烟火气来的实在。
这口清淡的鲜味儿,仅仅只是因为心里记挂着他而做的,熨帖得他心口发暖。
“好,做得好。”他连着喝了好几勺,连嘴边都沾了点汤汁,江德禄眼疾手快地递上帕子。
“去,让崔来喜开库房,朕要好好犒劳一下纯昭仪,你回头亲自替朕送过去。”萧衍龙颜大悦,此刻哪怕是多么罕见的稀奇珍宝,他都愿意送过去。
“嗻!”江德禄也乐得眉开眼笑,正要退下,却又被皇上出言拦住了。
“且慢,”萧衍端起白玉盅,几口便饮尽了,“摆驾颐华宫,朕要亲自去看看纯昭仪。你带上东西,随朕一起。”
御辇行在宫道上,两侧的宫人们见了,都纷纷跪下,垂首噤声。
赵玉儿听见通报时,正坐在窗边看话本子。
她不慌不忙地放下东西,让梨霜给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,又抻了抻藕荷色的裙摆,这才带着人迎到了宫门口。
“臣妾给陛下请安。”她福下身去,肚子已经显了形,动作略显笨拙。
萧衍连忙上前扶住她胳膊,感受到她衣袖下温热的触感,想起太医曾说过的“有孕者体热”,心里莫名软了软。
“快起来,怀着身子还行什么礼。”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往殿里走,待她稳稳当当地坐下,目光这才在她脸上转了转。
“听说你今日还亲自下厨了?胡闹!小厨房奴才们是摆设么,怎的让你累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