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……很难过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,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,回到了某个不愿触碰的过去。
“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……可能比季逸卿还要张扬,觉得世界就在脚下,未来有无限可能。”她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、近乎自嘲的弧度,“十八岁,刚拿到驾照,就迫不及待地想证明自己,吵着要带妈妈和姐姐……还有当时只有七岁的小松,去郊外兜风。”
“那天的阳光很好,就像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哽了一下,“就像你眼睛里的光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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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然后呢?”凌晨的心揪得更紧了,她几乎能预感到接下来的转折。
“然后……”宋清安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磨砂般的质感,“就出了车祸。很突然。等我醒来的时候……只有我和小松活了下来。”
她说得极其简单,甚至没有描述任何细节,但那平淡语气下压抑的巨大痛苦,却像无形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小小的厨房。
凌晨倒吸了一口凉气,猛地捂住了嘴,眼睛瞬间睁大,里面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心疼。
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宋清安对林予松有着那样一种超乎寻常的责任感和保护欲,为什么她当年她在精神崩溃的状态下,却仍选择坚持——因为林予松还小,她不能走。
她也隐约触摸到了她身上那份总是若隐若现的、与温柔并存的沉重感从何而来。
“是我坚持要开车的,是我技术不过关……”宋清安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自责和麻木的痛楚,“我最亲的两个人……因为我……没了。小松那么小,就经历了那些……也是因为我。”
她抬起眼,看向凌晨,那双总是沉静温和的眼眸里,此刻盛满了深不见底的悲伤和一种令人心悸的自我厌弃:“所以你看,有时候,不是星光会灼伤人,而是……有些人,本身就不配靠近光,甚至……本身就是带来毁灭的尘埃。”
这一刻,她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、温柔可靠的宋医生,只是一个被巨大愧疚和痛苦折磨了多年、从未真正走出来的灵魂。
她的脆弱和悲观,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凌晨面前。
一如当年,将脆弱呈现给远洋之外的沈星坠。
不一样的是,这次,是面对面的交谈,是带有温度的声线。
凌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发紧。
她看着宋清安眼中那片荒芜的废墟,看着那份沉重的、几乎要将她压垮的负罪感,一种强烈的、想要拥抱她、告诉她不是这样的冲动,汹涌地撞击着她的胸腔。
她上前一步,几乎要碰到宋清安,却又在最后一刻克制地停住。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心疼而微微发颤,却异常清晰和坚定:
“不是的!清安姐,不是这样的!”
她的目光灼灼,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焰:“那不是您的错!那只是一场意外!一场谁都不愿意发生的、可怕的意外!”
“您活下来了,松子也活下来了!这本身难道不是一种……一种……”她急切地寻找着词语,“一种希望吗?阿姨和姐姐……她们如果知道,也一定希望您能带着她们那份,好好活下去,活得精彩,而不是……而不是一直活在自责里啊!”
她看着宋清安微微颤抖的睫毛,语气变得更加柔软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您救了那么多人,您那么温柔,那么好……您怎么会是尘埃?您明明是……”她卡壳了一下,耳根微微泛红,但还是坚定地说了出来,“……是很好很好的人!是像星星一样,会发光的人!”
少女的话语,直接、热烈,甚至有些笨拙,却像一道强光,骤然照进了宋清安那片冰封了多年的、黑暗的内心废墟。
那么多年,所有人都在劝她放下,劝她向前看,却从未有人像眼前这个孩子一样,如此直接、如此毫无保留地肯定她的价值,试图将她从自我否定的深渊里用力拉出来。
宋清安怔怔地看着凌晨,看着那双因为急切和真诚而更加明亮的眼睛,看着那份几乎要灼伤人的、纯粹的信念和温暖。
她那颗早已被自责和悲观浸透的、冰冷的心脏,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滚烫的暖流,剧烈地收缩着,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复苏感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喉咙哽得厉害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