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强烈而复杂的情绪攫住了她——是得知手术成功的释然,是对那沉重疲惫的清晰感知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。
这不是恐慌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沉甸甸的关切。
她没有立刻回复。而是沉默了几秒,然后抬起头,看向余周,眼神恢复了某种清明的决断力,但语气依旧平淡:“《冬寂》的母带,在我书房第二个硬盘,标注‘最终版’的那个。授权原则按薇姐上次会议定的,底线是不能用于商业广告。”
她条理清晰地交代完工作,然后拿起手机,站起身,对余周和闻声看来的沈柠等人说道:“我出去打个电话。”
她没有解释给谁打,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。
走到安静的露台,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。凌晨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,传来的声音比短信里更显疲惫,却依旧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:“喂,小晨?”
“清安姐,”凌晨的声音透过寒冷的空气传过去,努力保持着一贯的平静,却比平时软了几分,“刚看完信息。手术…很累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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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,随即是宋清安略显无奈的低叹,似乎没想到一条报平安的信息反而让她担心了:“还好,习惯了。只是台时间长一点的手术。”她轻描淡写。
“糖葫芦喜欢就好。”凌晨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词语,最终只是干巴巴地加了一句,“…记得按时吃饭。”
这句笨拙的关心,让电话那头的宋清安轻轻笑了一下,那笑声带着浓浓的倦意,却也很柔软:“好,知道了。像个小小管家婆。”
这句带着宠溺意味的调侃,让凌晨耳根微热,一时不知如何接话。
“京城下雪了吗?”宋清安自然地转移了话题,声音里带着一丝闲聊的意味,仿佛只是为了延长这通电话。
“嗯,刚开始下。”凌晨看着窗外细碎的雪花,“不大。”
“临川雪很大,小松下午还堆了个很小的雪人。”宋清安的声音里透出一点暖意,“就是手冻得通红。”
两人就这样,隔着电话,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天气和日常。
没有惊心动魄,没有过度渲染,只是平淡的日常分享。但在这平淡之下,一种无声的慰藉与牵挂正在悄然流动。
细碎的雪花无声地扑打在窗玻璃上,融化成蜿蜒的水痕。
挂断电话后,凌晨并没有立刻回到客厅。
她独自站在露台上,任由冰冷的空气包裹着自己,试图冷却胸腔里那股因遥远牵挂而泛起的、陌生而滚烫的情绪。
宋清安那句带着疲惫却异常柔软的“小小管家婆”,像羽毛般轻轻搔刮着她的心尖,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她从未想过,自己那点笨拙的、干巴巴的关心,会被对方以这样一种近乎宠溺的方式接纳,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…享受?
这种认知让她有些无措,却又奇异地感到安心。她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,肺腑一片清凉,纷乱的心绪也渐渐沉淀下来。
宋清安不需要她惊慌失措的怜悯,也不需要过度热情的慰问,她只需要知道,有人在她疲惫的时候,记得给她一句最简单的叮嘱,这就够了。
这是一种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与体谅。
回到客厅时,她的神色已恢复平日里的淡然,只是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柔软,未能完全掩去。
“打完电话了?”沈柠抬眸看她,目光温和,仿佛只是随口一问,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女儿身上那丝微妙的变化。那是一种从飘忽的担忧落地的踏实感。
“嗯。”凌晨应了一声,重新窝回沙发,将自己埋进柔软的靠垫里,仿佛刚才那个站在寒风中打电话的人不是她。
她拿起那份《冬寂》的曲谱,指尖拂过纸面,“刚才说到第三小节,混音再弱三分贝,钢琴的高音区要像结在窗上的冰花,清晰又脆弱。”
她的注意力似乎已经完全回到了音乐上,语气专业而冷静。
余周点点头,迅速记下要求。
季逸卿凑过来看了看谱子,咂咂嘴:“冰花?啧,你这要求越来越抽象了。”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轻视,他知道凌晨在音乐上的感知力远超常人。
周辛屿递给她一杯温水,柔声道:“喝点水,慢慢说。”
而另一边的医院休息室。
宋清安放下手机,指尖还残留着金属机身的微凉。